平台这周推出的“巅峰挑战”，于秦奋（秦天）而言从不是什么诱人的福利，而是悬在生存悬崖边的救命绳——连续七天零差评、零超时，三千元额外奖励就能到手。
这笔钱能补上房租的窟窿，能给母亲凑点药费，更关键的是，能保住他在核心城区跑单的资格。核心区单量密、单价高，是他在这座城市扎根的底气，没了这块地盘，下个月连温饱都要成问题。
为了这根救命绳，前面六天半，他把自己逼到了极限，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节奏：
第一天，他枯坐在电瓶车上，眼睛死死盯着系统派单界面，指尖在屏幕上翻飞得发颤。
专挑核心商圈三公里内的短单，哪怕单价比长途单少三块五块，也绝不敢冒超时的险。一整天水都不敢多喝一口，怕半路找厕所耽误时间，喉咙干得发疼，就靠唾沫勉强润一润。
第三天午高峰，刚接完三单准备出发，电瓶车后轮突然“砰”地一声爆胎，车胎瞬间瘪下去，他的脑子也跟着一片空白。
修车铺离得远，等不及，他咬着牙把车往路边一靠，扛起沉甸甸的外卖箱就往顾客小区冲。一公里的路，他跑得肺都要炸了，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透了衬衫，贴在背上凉得刺骨。好在送到时餐盒还热着，他看着顾客接过餐时毫无波澜的脸，才敢靠着墙大口喘气。
第五天，导航突然提示必经路口突发事故，车流堵得看不见头。他盯着订单上跳动的倒计时，心一横猛打方向绕路——多走三公里，电瓶车电费要多耗半格，可他宁愿自己亏，也不敢让订单超时。挑战页面上那排绿色对勾，比什么都金贵，是他咬着牙撑下去的念想。
第六天晚上，送完最后一单时已是凌晨，冷风裹着寒气往脖子里灌，冻得他缩起肩膀。他靠在电瓶车上，哆哆嗦嗦地点开挑战页面，看着连续六天亮着的绿色对勾，指尖都在抖。
身体像被拆开重装过，每块骨头都在疼，膝盖也因为长时间骑车隐隐发酸，可心里却燃着簇微弱的火苗：再撑一天，就一天，所有难都能缓一缓了。
最后一天中午，阳光难得冲破云层，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秦奋（秦天）甚至偷偷在心里盘算：三千块奖金到手，先给家里打两千，剩下的留着交房租，还能给自己买盒膏药贴手腕——这几天腱鞘炎犯得越来越频繁，疼得他夜里都睡不好。
胜利就在眼前，连风里都好像飘着点松快的味道。
可就在午高峰快收尾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出的三个订单，像三记闷拳狠狠砸在他心上，砸得他脑子发懵：
- 城南科技园的减脂餐，要送到城北物流园；
- 城西大学城的奶茶，得送往东头开发区；
- 三个订单，正好把城市劈成对角，单程骑下来都要一个半小时，更别说三个订单的取餐时间还完完全全撞在一起。
这是骑手圈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垃圾单”——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系统故意派的死局，要么超时，要么弃单，怎么选都是输。以前他只在群里听说过有人被这样“针对”，没想到这次，厄运偏偏降到了自己头上。
“是不是系统故障了？”他指尖发颤地在骑手群里发消息，语气里满是侥幸，还盼着是软件出了错。
“秦哥，别傻了，”消息秒回，像一盆冷水浇下来，“算法就盯着你这种快完成挑战的，故意卡最后一步，就是不想让你拿奖金。”
“我上周也这样，差一天就成了，结果派了四个跨区单，直接凉了！”
“平台哪会让咱们轻易拿到钱啊，这就是套路！”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字字句句都像冰碴子，砸灭了他心里最后一点火苗。
他咬着牙赶去第一个取餐点，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队伍长得看不到头；等终于拿到奶茶往物流园赶，手机又“叮咚”响了——减脂餐的取餐超时提醒弹了出来，红色的字体刺得他眼睛生疼；再骑着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第三个订单的“即将超时”提示音尖锐地响起，像一把小刀在割他的耳朵。
他把车骑到最快，风刮得眼睛生疼，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流。手腕的腱鞘炎又犯了，疼得他握不住车把，只能用胳膊夹着车把硬撑，每颠簸一下，手腕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可再快，也跑不过城市的距离，跑不过算法算好的死局。当第三个订单最终显示“超时2分钟”时，他停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满心的绝望。
几乎是同时，两条通知弹了出来：
【“巅峰挑战”失败，奖励已清零】
【服务分扣除10分，后续派单区域将调整至郊区】
冰冷的文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奖金没了，连核心区的跑单资格也没了——那是他在这座城市唯一的生存底气，是他能勉强活下去的依靠。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屏幕上“父亲”两个字，让他浑身的力气瞬间卸了个干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刚接通，就听见父亲从未有过的哽咽，那声音隔着千里，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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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奋……你妈今天去检查，医生说要做心脏搭桥，医院让先交三万押金……爸找遍了亲戚，实在凑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哭声，混着电流的滋滋声，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割。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有钱”，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堵在喉咙里的呜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右手腕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他低头一看，手腕已经肿得发亮，连握拳的动作都做不了，只能徒劳地垂着，像断了线的木偶。
他颤抖着打开软件，想预支下个月的工资，屏幕上却跳出一行冰冷的字：【抱歉，您的信用评分不足，无法预支】。他又翻遍通讯录，给几个平时处得好的骑手打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都在抖：“兄弟，我妈要做手术，能不能借我点钱……”
“秦哥，不是我不帮，我上个月房租还没交呢，房东都快把我赶出去了……”
“我家里也等着钱用，我爸还在住院，实在没办法……”
每个人的声音都带着歉意，可他知道，大家都在底层挣扎，谁也帮不了谁。
挂了最后一个电话，他靠在冰冷的墙上，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站着都要靠墙支撑。
天又暗了下来，雨淅淅沥沥地开始下，砸在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为他的遭遇叹息。电瓶车突然发出“滴滴”的低电量警报，最后一点电也耗尽了，车彻底停了下来。
他推着沉重的电瓶车，在雨里慢慢走。雨水顺着头盔流进衣领，冷得他打哆嗦，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像灌了铅。不知走了多久，他抬头一看，竟走到了跨江大桥上。
桥下的江水在黑暗里翻涌，涛声闷闷的，像某种诱惑的召唤，仿佛在说“跳下来吧，就不用再疼了”。雨更大了，江风裹着雨水打在脸上，疼得他睁不开眼。他翻过护栏，冰冷的金属硌得他手心发疼，脚下就是漆黑的江水，深不见底，仿佛能吞掉所有的痛苦和绝望。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我就像江里的泡沫，破了就破了，没人会在意……”
“爸，妈，对不起……儿子没用，连救命钱都挣不到……”
他闭上眼，身体往前倾了倾，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不是催单的提示音，不是家人的电话，而是一个新的订单提醒，红色的“紧急”二字格外醒目：
【紧急订单！救命药！孩子高烧惊厥，急需送达！】
备注里还附了段童声录音，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稚嫩又无助：“叔叔……你快点来好不好……宝宝烧得好厉害……一直在哭……”
那稚嫩的哭声，像一道光突然刺破了他心里的黑暗。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江水，又回头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那些灯火里，有等着他送药的孩子，有等着他寄钱的父母，还有那个曾经攥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对未来满怀期待的自己。
他慢慢收回身体，一点点爬回护栏内侧，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脸上，可他却像是突然有了力气。
他抹了把脸，擦掉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推着电瓶车，转身往订单上的地址走去。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但在他感知里，那砸在身上的雨点，不再只是冰冷的刑罚，而像是一种清醒的冲刷；那刮过耳畔的风声，不再只是绝望的呜咽，而像是一种催促向前的力量。
电瓶车虽重，脚步虽沉，但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感觉比悬在虚空时更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