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嗷——!”
凄厉尖锐的鬼啸声,如同千万把冰锥,猛地刺破长城遗迹死寂的夜空!烽火台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扭曲、狰狞的阴影从坍塌的城墙垛口、从积雪覆盖的废墟中、甚至从虚空中渗透出来,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扑向这座孤岛上唯一的光明——那盏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守夜人之灯!
阴风怒号,卷起地面的积雪,夹杂着刺骨的冰屑和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雾气翻涌,凝聚成一张张痛苦嘶嚎的鬼脸,层层叠叠,将烽火台围得水泄不通!柳爷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厉鬼,身形凝实,穿着残破的前朝兵卒服饰,眼中跳动着嗜血的幽绿鬼火,挥舞着锈蚀的刀剑,发出金铁交击的幻听!
“魑魅魍魉,也敢近前!”柳爷须发皆张,眼中精光爆射,虽惊不乱。他深知在此地,退无可退,唯有死战!面对这百鬼夜行般的恐怖景象,他双手齐扬,早已扣在指间的三张“破邪符”化作三道刺目金光,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鬼影最密集之处!
“轰轰轰!”
金光炸裂,纯阳正气如同烈日融雪,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道鬼影净化成缕缕青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和凄厉的惨嚎。然而,后面的鬼影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更多的阴影从长城内外的冻土深处、从历史的尘埃中被唤醒,汇聚成更加汹涌的黑色潮水!
更麻烦的是,这些鬼物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驱使,变得异常狂暴,甚至开始互相吞噬、融合,形成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组合体!一只由数十残魂怨念凝聚而成的、高达丈余的鬼将,手持一柄由煞气凝成的巨斧,咆哮着向柳爷当头劈下!斧风未至,那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人的灵魂冻结!
柳爷冷哼一声,脚下踏罡步斗,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险险避开斧劈,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纯阳剑气直刺鬼将胸口的核心怨念集合点!
“嗤啦!”
剑气贯穿,鬼将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气。但柳爷也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半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心中凛然,此地的幽冥气息太过浓郁,这些鬼物几乎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如此消耗下去,纵使他真元深厚,也迟早会被活活耗死!必须想办法冲出去,或者……找到守夜人!
就在他且战且退,渐渐被逼到烽火台角落,背后就是那盏幽蓝灯火之时,异变再生!
那盏一直静静燃烧的守夜人之灯,仿佛被外界的邪秽和柳爷的纯阳气息所激,灯盏中心那豆幽蓝色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三尺!火焰不再是温和的蓝色,而是化作了如同琉璃般纯净、却又带着焚尽万物威严的——净世琉璃火!
嗡——!
一圈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琉璃色光晕,以灯盏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扫过整个烽火台内部,并透过门窗,扩散到外部数十丈的范围!
“啊——!”“嗷——!”
被这琉璃火光晕扫中的鬼物阴影,如同被投入炼狱的雪人,发出更加凄惨绝望的嚎叫,身形迅速消融、汽化,连一丝黑气都未能留下!那汹涌的鬼潮,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焰之墙,攻势为之一滞!光芒所及之处,阴霾退散,邪祟辟易,连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幽冥气息都被净化了大半,重新变得清冷透彻。
柳爷压力骤减,惊讶地回头看向那盏看似不起眼的青铜古灯。这火焰中蕴含的净化之力,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道家真火,带着一种古老、神圣、不容亵渎的威严!
“何方道友,夜闯我守夜人禁地?”一个苍老、沙哑,却如同这北地寒冰般坚硬冷静的声音,突兀地在柳爷身后响起。
柳爷猛地转身,只见烽火台通往上一层的、原本空无一人的楼梯拐角阴影处,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立着一位老者。
这老者身形高大佝偻,披着一件极其破旧、打满补丁、却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斗篷,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下巴,和一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如同雪原孤狼般锐利、冰冷光芒的眼睛。他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却隐隐有符文流动的枯木手杖,整个人仿佛与这烽火台、与这长城、与这片冰原荒寂的气息完全融为一体,若不是他主动出声,柳爷竟丝毫未曾察觉他的存在!
深不可测!这是柳爷的第一感觉。这老者的修为,绝对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更高!而且其气息与道门正统的平和中正不同,更加内敛、更加冰冷、也更加……古老,带着一股历经无数岁月风霜、与黑暗长久搏杀后留下的沧桑与铁血意味。
守夜人! 终于出现了!
柳爷心中一定,连忙收敛气息,拱手为礼,态度不卑不亢:“晚辈柳随风,乃中土白云观修士,遭逢大难,特来北疆,寻访‘守夜人’一脉,有十万火急之事相告!冒昧闯入禁地,实属无奈,还请前辈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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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守夜人长老没有立刻回话,兜帽下的锐利目光如同实质般在柳爷身上扫过,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尤其是在柳爷腰间那微微震颤的黑色小珠和背后那盏重归平静的守夜人之灯上停留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审视与压迫。
良久,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白云观……柳随风……你身上,有‘幽冥道’追踪印记的气息,还有……一丝‘钥匙’的因果线……说出你的来意。”他直接点破了柳爷最大的秘密和担忧!
柳爷心中巨震,对方果然神通广大!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当下便将吴家村变故、槐树煞灵、罗明之危、五福山龙池所见、师叔吴启明入魔、幽冥道开启“九幽鬼门”的阴谋、以及婉儿残魂提及“守夜人”和“北方长城”的线索,尽可能清晰、简洁地叙述了一遍。最后,他取出那枚记录着师叔所留“钥匙”符文的临摹纸张,双手奉上。
“……晚辈深知此事牵连甚大,关乎苍生气运,然能力有限,独木难支。婉儿前辈临终所言,‘唯有守夜人,能阻止鬼门开启’。故不远万里,冒死前来,恳请前辈出手,救那无辜孩童,挽此倾天之劫!”柳爷言辞恳切,深深一揖。
守夜人长老静静地听着,兜帽下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在听到“九幽鬼门”、“钥匙”、“幽冥道尊者”等字眼时,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伸出枯瘦、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接过那张符文临摹纸,指尖在符文上轻轻划过,那符文竟微微亮起,与他手中枯木杖上的某些纹路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果然是他们……沉寂千年,终究还是忍不住了……”长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鬼门若开,阴阳逆乱,人间化为鬼域……此劫,避无可避。”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烽火台的窗口,望向南方无尽的黑夜,仿佛能洞穿千山万水:“那个孩子……罗明……他不仅是‘钥匙’,更是‘变数’。幽冥道想掌控他,开启鬼门;却也有人,想借他之手,彻底封印鬼门,甚至……重整阴阳秩序。”
柳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前辈的意思是……”
“此事因果极大,牵扯上古秘辛,非三言两语能尽。”守夜人长老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你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证实了我们多年的担忧。守夜人一脉,世代镇守于此,防的便是这一天!但如今敌暗我明,幽冥道布局深远,单凭守夜人之力,恐难周全。”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柳爷:“你需要立刻返回吴家村!”
“回去?”柳爷一愣,“可此地距吴家村万里之遥,即便此刻动身,恐怕也……”
“常规方法自然来不及。”守夜人长老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星辰轨迹的古老罗盘,又拿出三根散发着奇异檀香、颜色暗红的线香。“我守夜人一脉,有一秘术,可借‘星轨’与‘长城龙脉’之力,进行超远距离‘神念传讯’,虽无法传送实物肉身,却可将重要讯息与一缕神念,瞬间送达留有特定印记之地。”
他指向那盏守夜人之灯:“此灯之光,可与世间所有守夜人印记共鸣。吴家村那槐树之下,镇压阴脉的阵眼处,必有我先辈留下的暗记。我可施法,将你的部分神念与应对之策,借灯火之力,传至那印记所在,显化片刻,指引那村中尚存理智之人,固守待援!”
柳爷又惊又喜,这简直是仙家手段!但旋即担忧道:“此术想必消耗巨大,且是否会打草惊蛇?”
“代价自然不小,但值得一试。至于惊蛇……”守夜人长老冷哼一声,“恐怕此刻,对方已经察觉到你我的会面了。事不宜迟,我即刻施法!你需凝神静气,将需传递的讯息、尤其是应对那槐树煞灵和暂时稳住那孩子伤势的法门,集中于神念之中!”
说罢,不等柳爷回答,守夜人长老将三根暗红线香插于古老罗盘之上,口诵晦涩古老的咒文,枯木手杖顿地!那盏守夜人之灯再次爆发出璀璨的琉璃净火,火光与罗盘上的星辰轨迹交相辉映,引动了脚下长城地脉中沉睡的磅礴力量!
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能量在烽火台中汇聚,柳爷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抱元守一,将关于以玄阴草为主药,配合几种普通药材炼制“定魂汤”暂时压制罗明体内煞灵、以及利用四象镇煞阵结合纯阳之物(如黑狗血、公鸡冠血)反击槐树煞灵的方法,还有最重要的“坚守待援”的信念,凝聚成一缕清晰的神念!
“去!”
守夜人长老一声低喝,枯木杖指向南方!那缕承载着希望的神念,在琉璃净火和星轨之力的包裹下,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瞬间撕裂夜空,消失在南方的天际尽头!
施法完毕,守夜人长老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气息明显萎靡了不少,显然消耗极大。他收起罗盘和线香,看向脸色苍白的柳爷,沉声道:“讯息已发出,但能否收到,能支撑多久,犹未可知。接下来,你需要立刻动身,全速返回!我会派一名守夜人向导,带你走一条隐秘的古道,可节省数日时间。途中,或许还会有‘援手’接应于你。”
“援手?”柳爷一怔。
守夜人长老目光深邃,望向东南方向:“青云山的那位小朋友……他的机缘,也该到了。阴阳引既已认主,或许……他能给你一个惊喜。”
柳爷心中一动,想到了正在白云观养伤的徒弟柳青和那枚神秘的“阴阳引”令牌。难道……
就在这时,烽火台外,远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盏幽绿的光芒,一股凶戾、冰冷、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迅速袭来!
守夜人长老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来,我们的‘客人’,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