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石子滚动的轻响,在死寂的密道中不啻惊雷!
柳青浑身汗毛倒竖,心瞬间沉到谷底!几乎在声响发出的同一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凭借多年随爷爷走南闯北练就的机敏,身体如同受惊的狸猫,猛地向侧后方阴影最浓处缩去,同时将怀中那面仅能使用一次的“玄光遁影镜”死死按在胸口,心中默念师父所传的敛息口诀,将周身气息收敛到近乎龟息的状态!
“谁?!”
石室内,两声低喝几乎同时响起!黑袍人与赵师伯霍然转身,四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瞬间锁定声响传来的方向!那赵师伯脸上谄媚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与杀机,袖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寒的煞气已开始凝聚!而那黑袍人虽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的死寂威压,让躲在暗处的柳青如坠冰窟,呼吸都为之一窒!
完了!被发现了!柳青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面对这两位修为远胜于己的强者,他毫无胜算,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咕噜噜——咚!”
一只肥硕的灰毛老鼠,似乎被突然响起的人声和杀气惊吓,竟从柳青藏身不远处的一个石缝中惊慌失措地窜出,一头撞在对面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晕头转向地原地打转。
石室内的两人目光瞬间被这突然出现的老鼠吸引。赵师伯凝聚的煞气微微一滞,黑袍人周身威压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原来是只畜生!”赵师伯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他袖中手指微动,一道细若牛毛的乌光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钉入那老鼠的脑门。老鼠连叫都未叫一声,便僵直倒地,气绝身亡。
“此地不宜久留。”黑袍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悦,“看来这密道也非绝对隐秘,以后联络需更谨慎。方才所说之事,尽快安排,若有差池,你知道后果。”
“尊者放心!属下明白!绝不敢误了大事!”赵师伯连忙躬身,语气惶恐。
黑袍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石室更深处的阴影中,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师伯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地看了看老鼠尸体,又狐疑地扫视了一圈密道入口处的黑暗,似乎仍不放心。他沉吟片刻,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石室一角,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凸起石砖上有节奏地敲击了数下。
“咔哒”一声轻响,石砖陷落,露出一个小小暗格。赵师伯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玉简,小心放入暗格,又将石砖推回原处。做完这一切,他才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严,快步向密道入口走来。
藏身阴影中的柳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那黑色玉简,定是传递消息之用!这密道,这暗格,竟是他们长期联络的据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柳青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他手中紧握着“玄光遁影镜”,这是师父给的保命之物,能制造短暂幻影并急速遁走,但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赵师伯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他并未仔细探查柳青藏身的阴影角落,或许是对自己的修为和方才的处理过于自信,又或许是心系刚才商议的“大事”,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通道,确认再无异常后,便匆匆沿着来路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柳青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他靠着石壁,大口喘息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遍全身。
好险!若非那只恰巧出现的老鼠,此刻他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不能久留!必须立刻离开,将所见所闻禀报师父!
柳青强压下心中的后怕,小心翼翼地从阴影中挪出。他先走到那只死老鼠旁,看了一眼那细如牛毛的毒针,心中凛然,这赵师伯果然心狠手辣。他又来到石室角落,仔细记下那块活动石砖的位置和敲击节奏,这才转身,沿着原路,以最快的速度向外潜行。
返回的路似乎格外漫长。每一丝风声,每一滴渗水声,都让他心惊肉跳。直到看见密道入口处透进的微弱天光,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悄无声息地滑出密道,将机关恢复原状,柳青不敢耽搁,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潜回自己的号舍。同屋的弟子仍在熟睡,对今夜发生的惊心动魄一无所知。
柳青和衣倒在床上,心潮依旧难以平静。赵师伯竟然是内奸!他与幽冥道勾结,图谋不轨,目标直指罗明和白云观!那“种子”是何物?阵法薄弱处在哪里?“上面”又是指谁?
这一切,必须立刻让师父知晓!
然而,如何见到师父?玄诚道长居于后山禁地紫气东来阁,寻常弟子根本不得入内。他若贸然求见,必引人怀疑,尤其可能打草惊蛇,让赵师伯有所察觉。
柳青思忖片刻,目光落在师父给他的那枚木质腰牌上。这是青木院弟子的身份凭证,本身并无特别。但师父曾言,若有十万火急之事,可持此牌去寻青木院执事长老明心师伯。
明心师伯……师父说他是可信之人。
只能冒险一试了!
天色微明,晨钟响起。柳青如同寻常弟子一般,起身洗漱,前往斋堂用过早斋,然后便径直走向青木院执事堂。
执事堂内,香烟袅袅。明心长老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温和的中年道士,正端坐案后,处理着日常事务。见到柳青进来,他抬起头,和蔼问道:“柳师侄,有何事?”
柳青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弟子柳青,奉家师玄诚道长之命,有要事需面禀师尊,恳请师伯通传。” 说着,他双手将那块木质腰牌呈上,指尖在牌面某个不显眼的云纹上,按照一种特殊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三下。这是玄诚道长私下告知他的紧急暗号。
明心长老接过腰牌,目光在柳青脸上停留一瞬,又瞥见他指尖的小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神色不变,依旧温和道:“哦?玄诚师叔有事吩咐?师侄稍候,我这就派人去通传。” 他唤来一名心腹道童,低声吩咐了几句,那道童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柳青垂手立于堂下,看似平静,心中却如擂鼓。他不敢四处张望,生怕引起他人注意,只能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进出执事堂的每一个人。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道童返回,在明心长老耳边低语几句。明心长老点点头,对柳青道:“师叔正在丹房,让你此刻便去。随我来吧。”
“谢师伯!”柳青心中稍定,连忙跟上。
明心长老并未带他走前山大道,而是绕到执事堂后一条僻静的小径,穿过几丛紫竹,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壁前。明心长老在一块青石上按了几下,山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门户,里面竟是一条直通后山的密道!
“由此上去,便是紫气东来阁。速去速回,勿要声张。”明心长老低声道,眼神意味深长。
柳青心中感激,知道明心长老已看出端倪,这是在暗中相助。他重重点头,闪身进入密道。
密道幽深,但并无岔路。柳青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尽头,推开一扇木门,眼前豁然开朗,正是紫气东来阁的后院。丹房就在不远处,药香扑鼻。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到丹房门前,尚未开口,里面已传来玄诚道长平静的声音:“是青儿吗?进来。”
柳青推门而入,只见玄诚道长正盘坐于蒲团上,面色如常,似乎早知他会来。丹炉火候已收,炉盖紧闭,显然一炉丹药刚刚炼成。
“师父!”柳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后怕,“弟子有要事禀报!”
“不必惊慌,慢慢说。”玄诚道长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柳青托起。
柳青定下心神,将昨夜如何感应到夜行人、如何追踪至后山、如何发现密道、如何在石室内听到赵师伯与黑袍人的对话、以及那枚黑色玉简和暗格之事,原原本本、毫无遗漏地详细禀报了一遍,连那只救命的老鼠也未遗漏。
玄诚道长静静听着,面色古井无波,唯有在听到“种子”、“阵法薄弱”、“上面”等关键词时,眼中才闪过一丝锐利如电的寒芒。
待柳青说完,丹房内陷入一片沉寂。良久,玄诚道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果然……内部生蠹,其祸甚于外邪。赵师弟……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他看向柳青,目光中带着赞许与一丝心疼:“青儿,你做得很好。临危不乱,胆大心细,更难得的是懂得隐忍,没有打草惊蛇。此事关系重大,远超你我想象。”
“师父,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否立刻拿下赵师伯?”柳青急道。
玄诚道长摇了摇头:“不可。赵师弟在观中经营多年,党羽不少,更与幽冥道勾结。贸然动手,必逼其狗急跳墙,甚至可能引发观内火并,正中幽冥道下怀。况且,那‘种子’和‘阵法薄弱处’尚未查明,敌暗我明,不可轻举妄动。”
他站起身,在丹房内踱步沉思,片刻后,沉声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将计就计。青儿,你且听我安排。”
“第一,你今日所见所闻,除我之外,绝不可再对第三人提起,包括明心。此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第二,你依旧返回青木院,一切如常,甚至可稍显张扬,与人争执亦可,做出少年得志、不通世故之态,以迷惑赵师弟等人,让他们以为你不过是个侥幸得了师门青睐的普通弟子,放松对你的警惕。”
“第三,”玄诚道长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云箓的青色令牌,递给柳青,“此乃‘青木令’,持此令,你可自由出入青木院藏经阁中层,查阅一些阵法、符箓基础典籍。你借修习阵法为名,暗中留意观中各处阵法运转,尤其是几处关键节点,看看有无异常。但切记,只可远观感应,绝不可靠近探查,以免被察觉!”
“第四,留意与你同院的弟子,尤其是与赵师兄走得近之人,观察其言行举止,但不可主动接触打探。”
柳青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青木令”,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淡淡灵力波动,心知责任重大,肃然应道:“弟子明白!定不负师父所托!”
“嗯。”玄诚道长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语气悠远,“山雨欲来风满楼……这白云观的天,怕是要变了。青儿,你需尽快成长起来。真正的风雨,或许不久就要来了。”
柳青握紧手中的令牌,感受到一份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了肩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需要庇护的弟子,而是正式卷入了这场关乎白云观乃至天下安危的暗涌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