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
这里的奇花异草,是先帝耗费无数民脂民膏从天下各处搜罗而来。
往日里,这里是后宫妃嫔们争奇斗艳,偶遇圣驾的顶级修罗场。
而今天,此地的氛围,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诡异。
一座精致的凉亭下,石桌上摆着一副汉白玉棋盘。
崔健斜靠在铺着白狐皮的躺椅上,一手端着琉璃盏,一手漫不经心地拈起一枚黑子。
他的对面,坐着两个女人。
左边的,是已经神志不清,被强行灌下汤药才恢复了片刻清醒的原皇后,苏晚晴。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冷宫囚服,眼神空洞,仿佛一个精美的提线木偶。
右边的,是那部剧本里的白月光女主角,林霜儿。
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崔健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择人而噬的魔神。
而在这三人的身旁,萧傲天身着内侍官服,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工作,是在崔健酒杯空了的时候,为他续上。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史官都当场疯掉的画面。
曾经的天命男主,和他此生最爱的女人,以及他曾经不共戴天的敌人,齐聚一堂。
不是为了对决,而是为了陪同那个毁掉他们一切的男人,玩一场无聊的棋局。
“来,霜儿,该你走了。”
崔健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他抬手,极为自然地将林霜儿额前一缕被冷汗浸湿的秀发,捋到耳后。
林霜儿的身体,如同被电击一般,猛地一颤。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一旁的萧傲天,眼中充满了哀求与绝望。
而萧傲天,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石雕。
【弹幕】
【我草!世纪同框啊!三巨头会面!】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哈哈哈!】
【心疼我霜儿妹妹,被这个逼王当面ntr!】
【萧傲天你还是不是男人!起来干他啊!】
【楼上的小仙女别叫了,他现在已经不是男人了,他是好大儿。】
崔健看着弹幕的狂欢,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又将目光转向另一边。
“皇后,你怎么不走棋啊?”
他看着神情呆滞的苏晚晴,语气夸张地抱怨道。
“就等着朕喂给你吃吗?”
说完,他拿起一枚白子,抓起苏晚晴冰冷的手,强行按着她的手指,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整个过程,苏晚晴毫无反应,如同一个被玩弄的娃娃。
这场面,深深地刺痛了林霜儿的眼睛。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巨大的恐惧让她再也无法承受,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从石凳上滑落,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她哭着,向崔健磕头。
“放过他……也放过我……”
“哈哈,你看,她哭了。”
崔健看都没看跪地的林霜儿,而是饶有兴致地对着萧傲天说道。
“真可怜,对吧?”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了的杯子递向萧傲天。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指令。
萧傲天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
他提起酒壶,上前一步,准备为崔健续酒。
当他走到石桌旁,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与跪在地上的林霜儿相遇了。
四目相对。
那是他曾经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女人。
此刻,她正为了自己,跪在仇人的面前,苦苦哀求。
而他,却要为这个仇人,端茶送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萧傲天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酒壶与杯口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温热的酒液,洒了一些出来,溅到了崔健那用金线绣成的龙袍袖口上。
气氛,瞬间凝固。
“哦?”
崔健缓缓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袖口上,然后又慢慢地,移到了萧傲天的脸上。
他没有愤怒,甚至还在微笑。
“我儿,看来你的心,还是不静啊。”
这句平淡的话语,却让萧傲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仿佛从这微笑中,看到了尸山血海。
他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义父,孩儿该死。”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稳住了颤抖的双手,重新拿起酒壶,将崔健的杯子,恭恭敬敬地斟满。
整个过程,他再也没有看林霜儿一眼。
他学会了。
学会了“自我隔绝”。
学会了将自己的情感、尊严、乃至过去的一切,都封闭在一个看不见的壳里,只留下一个名为“服从”的躯壳。
【弹幕】
【卧槽!稳住了!他稳住了!】
【老爹的驯化卓有成效啊!好大儿已经学会无视前女友的哭泣了!】
【这一幕太经典了,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pua教学现场!】
【崔健你这个畜生!把我们的战神还回来!】
而跪在一旁的林霜儿,看到这一幕,哭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比死亡还要冰冷的绝望。
她明白了。
她的萧哥哥,那个顶天立地的战神,真的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名为“义子”的怪物。
御书房内。
夜深了。
崔健正在批阅奏章。
不对,崔健正在看画本。
真正批阅奏折的,是跪在一旁,充当人形工具的萧傲天。
自从那日御花园之后,萧傲天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高效。
他已经能完美地扮演好自己“义子兼秘书”的角色。
崔健有些无聊地翻了一页,忽然开口问道。
“我儿。”
“孩儿在。”
萧傲天立刻放下手中的朱笔,伏身回应。
“你说,恨一个人,最高级的形式是什么?”
崔健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萧傲天愣住了。
他不懂崔健为什么会问这个。
但他还是在自己那已经破碎的认知里,努力地思索着。
是杀了他?
是将他千刀万剐?
还是……像他对自己一样,进行无尽的羞辱?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沙哑地开口:“孩儿……不知。”
崔健笑了。
他从软榻上坐起,走到萧傲天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对。”
他摇了摇头,像一个老师在教导不成器的学生。
“恨一个人的最高级形式,不是杀了他,不是折磨他,甚至不是把他变成你的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理解他,认可他,最后……成为他。”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萧傲天那混沌的脑海。
成为……他?
他猛地抬头,看向崔健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他看到的是纯粹的,扭曲的,但又自成体系的逻辑。
崔健的行为,看似疯狂,毫无章法。
但此刻,萧傲天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他所有行为的核心,都是为了追逐一种名为“有趣”的东西。
而定义这个“有趣”的,是他手中那绝对的,不讲道理的力量。
力量,就是规则。
有趣,就是真理。
是他自己太弱了,才会被定义成“无趣”的失败者。
所以,他的失败,他的屈辱,都是“合乎情理”的。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被点燃,就再也无法扑灭。
他看向崔健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变化。
仇恨,依旧在。
但那仇恨的底层,却滋生出了一丝……扭曲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式的认同。
甚至,是一丝对那种可以随心所欲定义一切的……渴望。
征服人心,已然初见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