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脏就脏点吧,”陆远看都没看。
“那怎么行,”沈南星睨了他一眼,“你现在什么身份,又不是比谁身上脏的年头了。”
她还记得刚来这边的时候,那时候有一段时间,人们先是因为累懒得洗衣服,后来不知怎么的,发展成谁的衣服脏更显得吃苦耐劳,谁的衣服破,谁最朴素。
最后弄得一个个身上又脏又破,有些人甚至衣服破了故意不缝。
还是队里这边出面,整治了这股歪风邪气。
眼下一不是那个年头了,二来陆远的身份不同,确实需要注意形象。
陆远笑了笑,这些事情他一向听媳妇儿的。
将儿子放了下来,去屋子里取了热水,先把水井化开。
这活儿陆锦程就是会干,把热水倒进压水井里,过一会儿就能提出来一个大冰疙瘩。
水井化开了,陆远开始压水。
家里有一个特制的大号水桶,正好做冰桶用。
陆锦堂指挥着爸爸,把大水桶里倒满了水。
又端了一洗脸盆水,水面上绑了两根木头棍。
然后固定在水桶表面。
小家伙还真就是动了动嘴皮子,所有的活儿都是陆远和陆锦程去干的。
做好了,小家伙还像模像样的长出了一口气。
“好了,明天妈妈就有新的冰缸用了。”
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第二天一早,陆锦堂惦记着他的冰缸,不用大人叫,就自己爬出了被窝,穿好了衣服。
一边往沈南星他们的房间跑,一边大喊,“爸爸爸爸,冰缸做好了,快去看看我的冰缸。”
今天休息日,外边天寒地冻,陆远难得睡个懒觉,人还在被窝里没起来。
见儿子跑过来,伸出胳膊,直接将儿子提到了炕上,“别吵了,再让我躺会儿。”
“爸爸,爸爸,天都亮了,太阳都要晒到屁股了,睡懒觉不是我们队的优良作风。”
陆远闭着眼睛喷笑出来,“再喊,我把你扔出去信不信?”
陆锦堂不敢嚷了,眨着一双大眼睛有些无语。
“咿咿呀呀,啊啊哦哦”
躺在一旁的陆锦玉被陆锦堂吵醒了,挥动着小手说着婴言婴语。
听到这个动静,陆远一骨碌坐起来。
见女儿被吵醒了也不哭闹,看到他还咧着小嘴笑,顿时也笑了起来。
“看看,还是闺女贴心,我闺女是贴心的小棉袄,来,爸爸看看尿没尿,哎哟,都尿了,爸爸给换尿布”
陆锦堂坐在旁边,抱着小胳膊,气鼓鼓的看着爸爸。
这时陆锦程走过来,他也是被弟弟吵醒的,干脆也起了床。
看见弟弟气呼呼的样子,用手捅了捅他,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说你心里有点数好不好?爸爸从小就教育我们,要认清形势,分得出主次,摆正自己的位置,你都忘了?”
陆锦堂没有忘,于是气鼓鼓的腮帮子顿时瘪了,小脑袋也耷拉下来。
陆锦程又摇了摇头,“走吧,我帮你去舀水。”
水桶里的水这一晚上已经冻了厚厚的一层冰,中间还没有冻上的水要舀出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大冰缸。
两个小家伙,一人拿了一个水舀子,你一舀子,我一舀子,干得还挺起劲儿。
沈南星也没让水浪费了,昨天包的饺子冰了一宿,可以挂蜡了。
他们所说的挂蜡,并不是真的蜡,而是冰饺子过水后再继续冻,这样饺子表面会有一层冰的保护膜。
冻饺子不挂蜡,以后吃煮出来发硬,挂了蜡后,就不会了。
这也是表姐来这里后学到的经验,又传授给了沈南星。
制作冰缸的水舀在了水桶里,沈南星把冰饺子都倒到水里。
这时陆远也过来了,他接过了沈南星手里的笊篱,“我来,你回屋看着锦玉吧。”
这会儿外边零下二十多度,不管干什么,滋味都不好受。
沈南星怕冷,陆远很少让她冬天长时间在外边做事,除非迫不得已。
沈南星早习惯了陆远的体贴,冲俩儿子道,“你们俩小心点,别把衣服弄湿了。”
“知道了妈,会把手指头冻掉的,”陆锦堂应道。
沈南星这才进了屋。
女儿醒了,尿布已经换了,衣服也穿好了,就自己躺在炕上看着顶棚挂着的大红花玩儿。
这花还是林英结婚时做的,多做了一朵挂在顶棚上给锦玉看着玩儿。
小家伙从小就喜欢颜色,每天看着这朵大花能看好久。
屋子里升着炉火,偶尔会有气流,大红花飘来荡去,小家伙还会咯咯的笑两声。
早饭炉火上熬了粥,锅沿贴了饼子,还热了几个馒头。
菜就是自己腌的咸菜。
就算如今日子好了不少,气候原因,冬天他们大部分时间还要吃咸菜。
入秋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腌很多。
嫩黄瓜,豆角,萝卜,芥菜嘎达
总之,可以腌万物。
沈南星每样都切了一些,放些酱油和香油拌拌,就着吃很下饭。
爷仨从外边进来,两个小家伙冻得直吸鼻子。
陆锦堂顾不上其他,跑到沈南星跟前邀功。
“妈妈,冰缸做好了,你看啊,一会儿就能把饺子放里边了。”
墙根底下果然放着一个新做好的冰缸,晶莹剔透,和原来的摆在一起,成双成对的,还挺好看。
“好,去洗手,吃饭了,吃完饭咱们一起装饺子去。”
过水的饺子得冻一会儿,他们吃完饭正好。
吃过早饭,沈南星也没再忙活饺子的事,让陆远带着孩子们干吧。
她趁着陆远在家能帮忙看着孩子,去了趟知青点。
这会儿的知青点也没什么事了,大部分都窝在自己的宿舍。
沈南星看到高军的时候,明白了程慧雪的担忧。
这才多长时间没见,高军整个人像老了好几岁。
虽然还没到一蹶不振,借酒浇愁的地步,可高军整个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只坐在那里不用说什么,都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颓败感。
看到沈南星,高军没有多大的意外。
给她倒了杯水,声音平静又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