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日,中午。
总统府前线总指挥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窗外阴沉的天空。
俞济时背着手在铺着军事地图的红木书案后来回踱步。
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焦躁的声响。
“废物!一群废物!”他突然停步,抓起桌上一个青瓷茶杯,狠狠地掼在地上。
一声脆响,瓷片和茶水四溅。
站在书案前垂手而立的几个军官和情报参谋,吓得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两天了!整整两天了!”俞济时指着他们的鼻子开骂,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朱能!你那天晚上怎么跟我保证的?人呢?”
参谋长朱能额头上渗出冷汗,扶了扶金丝眼镜,艰难道:“军座息怒……”
“我怎么息怒??”俞济时粗暴地打断他,拳头砸在书案上,震得地图卷起一角。
“陆凡呢?大校场成了空壳子,核心人员和装备都不见了,跑哪儿去了?人间蒸发……”
俞济时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胸膛剧烈起伏。
一强烈挫败感和被戏耍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苦心谋划,想换回弟弟,一雪前耻,结果呢?
对方轻飘飘地走了,连个影子都抓不到。
自己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就在他怒火中烧,几乎要再次砸东西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报告声:
“报告!急电!金陵卫戍司令部明码通电!”
一名机要参谋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俞济时强压怒火,一把抓过电文,快速扫视。
只看了几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电文内容清晰:
“我金陵各部奋勇进击,连战连捷。兹通报如下:
王耀武部经三小时激战,于今日上午十时攻克丹阳县城,全歼守敌一个中队;
杜聿明部攻克界牌镇;
孙立人部攻克孟河镇;
张发奎部攻克西夏墅镇;
吴克仁部攻克吕城镇……
以上各部,浴血奋战,壮我军威,特此通电嘉勉。
金陵卫戍司令部。民国二十七年一月三日。”
俞济时下意识地喃喃道:“鬼子的防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他一把抄过电文,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环绕江阴外围的据点,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被拔掉了五个。
而且,看这时间,几乎是同时发动,同时奏捷。
但更让他如遭重击的是电文的落款:金陵卫戍司令部。
这不但意味着战功和他一毛钱关系没有,反而因为他事前敌总指挥,让他成了笑柄。
“陆凡!一定是陆凡!”
这一连串的胜利,背后站着的是谁,还用问吗?
“砰!”
俞济时终于彻底失控,将手中的电文狠狠摔在地上,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书房里来回暴走,眼睛通红。
“陆凡!陆凡!册那!你欺人太甚!!”他咆哮着。
“跑到前线去搅风搅雨,拉拢我的部下,抢我的功劳!我要把你……”
俞济时的话到嘴边,却堵住了。
陆凡在前线,在一众虎将的簇拥下,自己还能怎样?
派兵去前线抓他?
别说能不能抓到,就算能,用什么理由?
破坏抗战?贻误战机?
那首先被撕碎的可能就是自己!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鞭长莫及的沮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愤怒。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被陆凡轻易地跳出棋盘,然后反手将了一军。
“军座息怒!”朱能连忙挥退手下,上前捡起地上的电文。
“息怒?你叫我怎么息怒?!”俞济时喘着粗气,指着朱能释放着怒意。
“陆凡跑到前线去了,龙归大海,我连他一根毛都碰不到!脸都丢尽了!”
朱能等他发泄了一阵,才小心翼翼地将电文再次铺在书案上。
“军座,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您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了“王耀午”三个字上。
“王耀午??”俞济时阴沉地看着这个名字。
“51师、58师,可是我们74军的部队。”朱能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芒,“如果您亲临前线”
俞济时猛地转头,盯住朱能:“说下去!”
“您是74军军长,是委座亲自任命的前敌总指挥,有节制协调该方向所有部队之权。”
朱能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煽动性。
“您完全可以以用统一指挥、协调各部获取更大战果为由,直接进驻王耀武的师部。”
他顿了顿,继续道:“到了那里,您就是最高长官,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指挥权。”
俞济时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眼中的暴怒被一种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他缓缓走回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是啊,陆凡本人暂时抓不住,但他可以抓住王耀武这根线。
只要控制了王耀武的部队,就等于扼住了陆凡协调作战的一条重要臂膀。
不仅能出气,还能摘桃子,一举两得。
“王耀午……他会乖乖听话吗?”俞济时冷声问。
朱能微微一笑:“军座,王耀午您还不知道嘛,八面玲珑,聪明人,必须服从您的军令。
他清楚的知道公然抗命的代价是什么,他付不起。”
俞济时沉默了片刻,眼中寒光一闪。
打仗的本事他或许略逊一筹,但拿捏王耀午手拿把掐。
“好!朱能,你立刻去准备,我要最快速度赶到访仙镇督导前线战役。
“是!属下立刻去办!”朱能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俞济时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屋内的燥热和颓丧。
“陆凡……你以为跑到前线就安全了?咱们的账,慢慢算。王耀午……哼。”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算计的弧度。
此刻因为这一封捷报而像俞济时这样算计的人比比皆是。
镇江城内的一众大佬看见电文就像鲨鱼闻见了血腥味,迅速的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