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宣布完,兵锋直指江阴。
随后,他目光扫过兴奋的众人郑重的开口。
“当下有几件事情,你们一定要先办妥。
一、各部队严守纪律,不得以任何理由侵扰百姓,不得擅入民宅,不得强征物资。
二、即刻起,鬼子物资仓库的用命物资,向城内受灾和贫苦百姓无偿分发。
各部队炊事单位尽可能多的向老百姓提供热食,安抚百姓的情绪。
三、发动群众,清算鬼子占领期间为虎作伥、欺压同胞的汉奸、恶霸,从速严惩。”
命令第一时间被严格的执行下去。
当大米、白面、棉衣、被服被分发下去;
当临街的大铁锅里咕嘟的米粥喝进嘴里;
当一声声带着乡音的招呼传遍整个城区;
军民之间的恐惧和隔阂,迅速消融。
与此同时,在百姓指认下,伪维持会会长、恶霸和狗腿子被公开的审判。
在百姓群情激愤的控诉下,证据确凿的几个罪大恶极者被当场枪决。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城,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这才是咱自己的队伍啊!”
“青天大老爷啊!”
“给米给面,还给被子,这个冬天不难熬了!”
“杀得好!这帮畜生早该死了!”
“老天开眼,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民心,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迅速复苏、凝聚。
变化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发生。
炊事点不断的涌现来帮忙的妇女。
“大兄弟,你们男人打仗辛苦了,做饭还是我们来!”
没等炊事员反应过来,妇女小孩就就接过他们的活。
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煮饭的煮饭,井然有序的忙开了。
一支支妇女炊事队形成了,青壮年男子也不甘落后。
他们看到部队在搬运弹药箱、粮食袋,立刻围上来。
“长官,我们来扛!我们熟门熟路,力气有的是!”
一支支民众运输队很快成了规模,肩挑手抬,运输着物资,转运着伤员。
夜色渐深,常州城内却灯火处处,人声虽不喧哗,却充满了一种久违的活力与暖意。
部队的营地附近,百姓送来的慰问品堆成了小山。
几个鸡蛋、一把红枣、甚至只是一壶烧开的热水。
东西不多,情意却无价。
王耀午、吴克仁、张发奎、杜聿明、孙立人几位将领,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看着那些在寒风中忙碌着为士兵们缝补衣物、烧水做饭的妇女;
看着那些汗流浃背帮着搬运物资的汉子;
这些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将军们,心中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
王耀午面对闻讯而来帮忙的的百姓,他登上高处,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坚定喊道:
“常州城的父老乡亲们!我王耀武和这里所有的弟兄,向你们保证!
我们一定把鬼子赶出去,收复所有失地,还你们一个朗朗晴天!
让咱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受这份罪!”
“赶走小鬼子!收复河山!”士兵们齐声呐喊。
“我们支持你们,多打胜仗!”百姓们群情激昂,呼声震天。
一时间军民交融,如同水乳。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在常州城的夜色中悄然凝聚。
这力量,让每一位将领都深切感到。
他们背负的,不仅仅是军令和战功,更是身后万千百姓沉甸甸的期盼和托付。
江阴城,鬼子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与常州城那充满希望和人气的夜晚截然相反。
司令部里,一片死寂和压抑。
昏暗的灯光下,烟雾缭绕,空气浑浊。
畑俊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了几缕,眼睛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刚送来的、关于常州失守的详细战报。
他握着报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两个小时……仅仅两个小时……”他低声重复着,声音干涩嘶哑。
“一个齐装满员的大队,依托城墙和完备工事……两个小时,玉碎……”
他猛地将报告摔在桌上。
“啪”
一声巨响,吓得侍立在旁的参谋们一个激灵。
“废物!饭桶!”畑俊六霍地站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常州守将是谁?!他是怎么布防的?皇军的武士道精神呢?八嘎呀路!!”
他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暴躁地走来走去,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地咒骂着。
从常州守将的无能,骂到情报部门的失职,再骂到前线部队的怯战。
然而,骂声越来越低,最终变成了无力的喘息。
颓然坐回椅子上,畑俊六双手捂住脸。
愤怒过后,是更深、更冰冷的绝望和沮丧。
常州一失,江阴西面门户洞开,再无险可守。
自己手里虽然还有近两万部队,核心阵地也算坚固。
但面对这种摧枯拉朽般的攻势,又能撑多久?
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海军……海军那边有回复吗?”
畑俊六忽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望,看向负责联络的参谋。
参谋身体一僵,低头嗫嚅道:“司令官阁下……第三舰队司令部……依然没有明确答复。
只是说……支那有先进的战机,对舰艇威胁巨大,调动需谨慎。
且需优先保障魔都及下游航道安全……”
“八嘎牙路!!!”
最后的希望破灭,畑俊六的怒火找到了新的、更安全的发泄口。
他猛地捶桌,咆哮声响彻房间。
“马鹿!一群自私自利的马鹿!
帝国海军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战舰和航道!
陆军在前线流血牺牲,他们却在后面见死不救,坐视陆军陷入困境!
这就是帝国海军的担当吗?!混蛋!混蛋!!”
他将连日来的失利和绝望,一股脑地倾泻到海军头上。
所有的失败,都甩锅给海军。
他们没有提供足够的舰炮支援、没有封锁长江、没有及时运送援兵和物资。
骂了足足好几分钟,直到口干舌燥,气喘吁吁,他才停下来。
眼神重新变得阴沉而算计。
“记录!”他沙哑着嗓子命令道,“立即向大本营发报!”
很快电报发出去了,将失败的责任巧妙地甩给了海军,同时急切地请求指导和援军。
畑俊六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江阴城漆黑的夜空。
这时身边的参谋长梅优仁新悄然的递上一份文件:“司令官阁下,我有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