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城内一处相对完好的宅院被临时征用为指挥所。
唐季丰、张发魁、孙立人、杜雨明、吴克仁、冯汉卿、周文等人聚集一处。
屋内陈设简单,气氛是沉重后的释然。
陆凡首先端起一杯热水,以水代酒,敬向唐季丰。
“老四,今天多亏你及时赶到,不然俞济时那条疯狗,还真不好打发。”
“凡哥,少来这套,咱们兄弟说这个?”唐季丰摆摆手,一口喝干自己杯里的水。
“我就是看不得这种蛀虫骑在真正打仗的人头上拉屎撒尿。”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我也没想到俞济时会这么容易退却,毕竟他是校长的亲外甥。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带来了我哥卫戍司令部直属的两个师,就驻在城外。
虽然战斗力比不上你的宝贝疙瘩,但给你站脚助威、撑撑场面足够了。”
陆凡点点头,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他略一沉吟,投桃报李道:“老四,感谢的话不多说,有个现成的立功机会,你要吗?”
“哦?”唐季丰来了兴趣。
“无锡方面的鬼子,在赶来江阴的路上,已经被我手下的坦克部队伏击,基本报销了。”
陆凡走到地图前,手指圈着无锡城,缓缓的开口。
“现在无锡城防空虚,你带两个师直扑无锡,收复该城应当易如反掌。
这份收复失地的功劳,足够你在卫戍司令部,甚至在你校长面前,大大露脸了。”
“打无锡?这……”唐季丰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
“凡哥,你知道我,搞搞后勤、撑撑场面还行,这指挥部队攻城略地……”
他话没说完,旁边资历最老的张发魁就叼着华子,笑呵呵地插话了:“唐少,这有何难?
这一仗你只需把部队堂堂正正地开到无锡城下,把阵势摆开,其他什么都不用多做。
我敢打包票,后面宋西濂、黄杰他们那几个家伙,闻到肉味,肯定嗷嗷叫着就冲上去。
到时候战事一起,你只需把指挥权交到两个师长手里,坐等吃肉就好。
我保管帮你把无锡城拿下来,到时候收复功劳自然有你和卫戍司令部一份。
你呀,就等着敲锣打鼓回金陵领赏吧!”
张发魁的话说得直白,引得孙立人、杜雨明等人也露出了然的笑意。
这就是战场的潜规则,也是唐季丰身份带来的便利。
唐季丰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懂了!这事儿能干!我这就去安排!”
他立刻叫来副官,低声吩咐了几句,副官领命匆匆离去。
这时,孙立人沉声开口:“陆总,那个畑俊六,怎么处置?”
提到这个名字,屋内气氛顿时一冷。
昨夜惨烈的伤亡,无数同袍的牺牲,都与这个鬼子指挥官脱不了干系。
杜雨明冷哼一声:“血债血,依我看,就该当着所有的面明正典刑,祭奠英灵。”
“对!就该枪毙,让他做俘虏太便宜他了!”
“他胆敢做出裹挟老百姓的恶劣行径,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这牲口,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吴克仁、张发魁等人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对于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领来说。
对鬼子高级将领讲什么国际公约、战俘待遇,远不如血仇血报来得痛快。
冯汉卿这时却微微皱眉,冷静地提醒道:“诸位长官,心情可以理解,畑俊六罪大恶极。
但他毕竟是鬼子大将,身份非同一般。
若由我们私下处决,固然解恨。
但传出去,恐怕在国际舆论和上峰那里,会对各位长官的前途和名誉造成不利影响。
此事……需慎重。”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激动的人们稍微冷静了些。
孙立人、杜雨明等人沉默下来。
他们不怕死,但不得不考虑背后的政治影响和可能给部队带来的麻烦。
陆凡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理解将领们的恨意,也明白冯汉卿的顾虑。
“诸位,这口气,必须要出。”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这件事,由我来做,这血债,必须要血偿,不能让大家寒心。
今天下午,就在江边,当着所有参战官兵的面,我来处决畑俊六。
所有后果,我陆凡一人承担。与各位师长,与任何部队,都无关系。”
“凡哥,这不行!太冒险了!”唐季丰第一个反对。
“是啊,陆先生,此事大可从长计议……”杜雨明也劝道。
陆凡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劝说,态度坚决。
“我意已决,若非我坚持强攻江阴,各部伤亡也不会如此之重。这件事理应由我来了结。”
见他如此坚决,众人知道再劝无用,心中对陆凡的担当更多了几分敬佩与复杂。
陆凡看着眼前这些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部队建制残缺的将领,神色郑重的开口。
“江阴能打下来,是诸位和麾下弟兄们用命拼出来的。
我陆凡,不过是个提供些许便利的过客。
此战所有战功、所有缴获,我一分不要。
全部由诸位自行协商分配,补充各部损耗,就一点,请从厚抚恤伤亡将士。”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全歼鬼子两个师团、俘获鬼子总司令、光复江阴,如此泼天大功,陆凡竟然主动放弃。
所有功劳暂且不论,连缴获的物资都分文不取?
“陆总,这……”孙立人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这如何使得?”吴克仁也直摇头。
“好了就这么办,诸位不必推辞。”陆凡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
“我的路,不在这里,江阴事了,我也该继续北上了。”
“北上?”张发魁诧异道,“陆总,如今华东战局正需你这样的……”
陆凡再次打断,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我意已决,下午处决了畑俊六,我就要离开了。
日后若有机会,或许还能与诸位并肩作战,各位保重。”
见他去意已决,众人虽满心不解与挽留之意,但知道再多说也无益。
都是局中人,他们知道陆凡的功高盖主和俞济时这样的的存在。
此时陆凡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依次与陆凡郑重道别,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临时指挥所。
陆凡独自坐在椅中,缓缓闭上眼睛,深深的疲惫感涌上。
但脑海中的思绪,却已飞向了北方更广阔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