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师父激动的反应,顾寻露出错愕之色。
虽知师父与谷主素来不睦,可这反应……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楚修远也察觉到自己失态,当即清了清嗓子,强敛神色,换上一副沉痛口吻:“无论是袁牧,还是韩松、柳闲云,皆是我神符谷年轻一辈的翘楚…”
“如今三人先后蒙难,老朽身为谷中七长老,当真是…痛心疾首啊!”
“毕竟他们可是我神符谷未来的砥柱……”
说到这,楚修远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罢了罢了,装不下去了。”
“这三人身死道消,实在是个令人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楚修远与谢孤舟,本是同门师兄弟,关系一度称得上融洽。
然而,十三年前的一场变故,彻底撕裂了这一切,谷主沈无咎渡劫失败,心智迷失,被永久困于后山!
自那之后,两人的关系便急转直下!
不!
更准确地说,正是在十三年前,楚修远才真正看透了谢孤舟的为人。
当谢孤舟顺理成章地接管神符谷权柄后,他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将“以鲜血绘制灵符”的秘法公之于众,并召集全谷长老与核心弟子,以“少数服从多数”为名,要求众人表态。
此法阴邪,有违正道,当即遭到众多反对。
其中以大长老反对最为激烈,他当众厉斥此术有伤天和,必须彻底摒弃。
谢孤舟闻言,并未争辩。
他只是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骤然出手。
一道血光闪过,大长老已殒命当场。
谢孤舟面不改色,当众取大长老心头精血,挥毫绘成一道凶戾滔天的血符。
那符箓威压笼罩全场,震慑得所有人噤若寒蝉。
自那时起,鲜血绘符便在一片沉默与恐惧中,成为了谷中“主流”。
也正是在那之后,楚修远彻底看清了这位师兄的真面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同门性命为垫脚之石。
两人从此彻底走向对立。
即便楚修远身居七长老之位,也因坚守正道,而遭到谢孤舟的持续打压与排挤,在谷中日益边缘化,徒有长老虚名,却已无半分实权。
若非如此,他座下亲传弟子顾寻,又怎会沦落到看守符殿这等无关紧要的杂事?
“不过,为师有一事不明。”楚修远收起笑容,眼中满是疑惑:“他们三人,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虽不喜那三人,却深知他们皆有超凡境修为。
这等实力,莫说在神符谷内罕逢敌手,纵然放到外界也绝非庸碌之辈,怎会接连惨死?
顾寻低声道:“据弟子所知,三位师兄皆是奉了谷主之命,前往沉笔渊擒拿一个名叫秦六的小辈。至于其中具体缘由,弟子便无从知晓了。”
“秦六?”楚修远眉头微蹙:“未曾听闻此名,莫非是新入谷的弟子?不应该啊,新入谷的弟子怎知沉笔渊那个禁地?”
“虽不知其来历,但能连斩三位超凡,此子绝非寻常。”
顾寻紧张道:“弟子此来,实则是想求您救命。副谷主接连痛失三位爱徒,此时若由弟子前去禀报袁牧师兄的死讯,盛怒之下,他极可能迁怒于弟子,取我性命啊!”
楚修远轻捋长须,缓缓道:“此事,暂且不必急着告知谢孤舟。”
顾寻一愣:“为何?”
“虽不知那秦六究竟是何来历,”楚修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对老夫而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若此刻将袁牧的死讯报与谢孤舟,他势必会派出李少游,亲自深入沉笔渊。”
“所以,晚上几分禀报,便能替那秦六多争取几分喘息之机!”
“为师有种预感,这秦六,说不定真能将谢孤舟门下四个传人,一一杀尽!”
“好了,你先回符殿,我去后山一趟!”说着起身向着后山走去,他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师兄,也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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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大陆,极南之地。
这里层峦叠嶂,山势连绵如怒涛奔涌,纵横数千里,云雾终年缠绕山腰,古木参天,瘴气弥漫,罕有人迹踏足。
然而,就在这片被视为险绝之地的群山深处,却矗立着一个令整个九州都闻之色变的名字,赤焰神教!
赤焰神教传承已逾万载,其开山老祖曾助人皇淬炼九鼎,为人族聚拢天地气运,立下不世之功。
正因如此,神教地位超然,早已跻身世间顶尖大教之列。
教中弟子大多深居群山,潜心苦修,极少涉足红尘。
纵然世间王朝更迭、战火不休,历代亦不乏野心勃勃的皇族权贵,妄图将这股超然力量收为己用。
然而,这等传承万载的顶尖大教,其底蕴之深厚、实力之恐怖,远非世俗权柄所能揣度。
虽不轻易现世,但凡胆敢伸手染指者,无不付出了鲜血乃至覆灭的惨痛代价!
山间瘴气如灰白色的纱幔,缓缓流淌在古木与怪石之间。
毒虫窸窣,暗处偶尔闪过猩红的兽瞳,低沉的吼声在雾气深处滚动,带着原始的凶戾。
就在这时,澜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蜿蜒的山径上。
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青衫,右边衣袖空空荡荡,随风轻荡。
虽然前方瘴气弥漫,但却在靠近澜伯十丈内主动向着两侧避开!
一头潜伏在阴影下的鬼面山魈,本已绷紧肌肉,獠牙毕露,准备扑击这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然而,当澜伯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淡淡扫过时,山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的双眼里凶光顷刻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它低伏下头颅,喉间发出呜咽般的哀鸣,缓缓趴伏在地,一动不敢动!
更远处,一头水桶粗细,满身黑色鳞片的蛟龙正盘踞在一株古藤之上,吞吐着猩红的信子正注视着澜伯,眼中散发着凶光!
然而,当澜伯经过其下,它竟如石化一般,僵直地从藤上滑落,庞大的身躯蜷缩起来,将狰狞的头颅深深埋入腹下,身体不停的颤抖起来!
跨过蜿蜒的山路,澜伯终于看到了赤焰神教的山门,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走了这么久,总算来到赤焰神教了!”
“也不知道,他们欢不欢迎我这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