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牛饱餐一顿后,秦平安本想修炼片刻,却忽然发觉大青牛的状态有些异样。
只见它那双铜铃般的眸子不知何时已变得猩红如血,鼻孔不断喷出粗重灼热的白气,四蹄焦躁地踏动着地面。
直到这一刻,秦平安才猛然想起之前在神符谷时,大青牛为何能一脚踹死那位超凡境的五长老。
想来是因为这发情期的躁动,让它将那股无处宣泄的蛮力,全都倾泻在了敌人身上!
“哞——!”
大青牛又发出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哞叫,像是在催促他立刻上路。
秦平安不再耽搁,迅速用土掩埋了篝火余烬,一把将嘟嘟抱起放在肩头:“嘟嘟,坐稳了!”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牛,稳稳跨坐在大青牛宽厚的背上。
哒哒哒哒!
大青牛双目赤红,如同一道青色的疾风,沿着官道全力奔驰。
尘土在蹄后飞扬,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直到日头西斜,霞光浸染天际时,两人一牛终于抵达了一座名为“莲花池”的临水小镇。
此地距扬州城,尚有一百多里。
因已靠近江北水乡,周遭的景致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放眼望去,是一马平川的沃野平原,河道如蛛网般纵横交错,在夕照下泛着粼粼金波!
“今晚先在莲花池歇脚,明日再往扬州城。”秦平安翻身下牛,扛着嘟嘟,带着大青牛踏过那座苔痕斑驳的石桥,步入了镇中!
桥下,几艘乌篷船静静泊在石阶旁,船尾有渔人正不紧不慢地收拢渔网。
沿河而建的房舍皆是粉墙黛瓦,高低错落,暮色中升起的缕缕炊烟与河面薄薄的水汽缠绕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柴火与饭食交织的烟火气。
河湾处,大片圆润的荷叶已铺满水面,绿意泱泱。
虽未到花期,却已能想见盛夏时接天莲叶、风送荷香的盛景。
莲花池虽名为小镇,其规模与热闹却堪比一座小城。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叫卖声此起彼伏,担着野菜山货的农人、守着各色杂货的摊主、提着篮子叫卖糕点的妇人,将街道挤得熙熙攘攘。
更惹眼的是那些穿着各色绣花长裙、发髻轻绾的妙龄女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驻足于脂粉摊前,或流连于绸缎铺外,笑语盈盈,为这水乡古镇平添了许多鲜活的颜色与生气。
嘟嘟坐在秦平安肩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新奇,不住地打量着街道两旁五花八门的景象。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踏入如此繁华的城镇,每一个摊位、每一种吆喝声、每一缕陌生的气味,都像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
他的视线停在路边一个吹糖人的老汉身上,看那焦黄的糖稀在老艺人手中几经捏弄,便化作活灵活现的飞禽走兽,感觉很是新奇。
秦平安察觉到了,便走上前去,温和地道:“老伯,买个糖人。”
“小哥想要个什么样的?”老汉抬起头,手上功夫不停。
秦平安侧脸看向肩上:“嘟嘟,你想要哪一个?”
嘟嘟却小声说:“六哥,我哪个都不要。”
秦平安笑了,语气轻快:“不怕,六哥有钱。”
尽管怀中银钱已所剩无几,但花上少许,换孩子片刻欢颜,总是值得的。
听他这样说,嘟嘟脸上才绽开腼腆的笑意,伸出小手指了指插得最高的那一条糖龙:“我……我想要那条龙。”
“就要那条龙了,”秦平安眼中泛起一丝宠溺:“多少钱?”
“二十文。”老汉利落地取下那条晶莹剔透、须爪张扬的糖龙,递了过来。
付过钱,秦平安将糖龙递到嘟嘟手中。
小家伙顿时欢呼起来,举着糖龙在空中来回比划,模仿着龙腾云驾雾的姿态,嘴里还发出稚嫩的、模仿龙吟的呜呜声,小脸上光彩焕发。
两人一牛继续前行,没走多远,又见一个卖杂货的摊子。
秦平安走上前去,花了二十文,买下了一个红漆木柄、缀着两颗小木珠的拨浪鼓。
嘟嘟见了,却小大人似的摇头:“六哥,我已经四岁了,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这种玩具太幼稚,你还是退了吧!”
话虽如此,他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那面鼓,挪不开视线。
他记得很清楚,外公外婆和母亲帮工的那户地主家的小孙子,就有这样一个拨浪鼓。
每次看那孩子得意地摇着,咚咚的声响总让他羡慕。
秦平安只是笑了笑,不以为意:“说什么傻话,男人啊,至死都是少年。玩具哪里只是小孩的玩意儿?大人也一样可以玩!”说着,他已将拨浪鼓塞到嘟嘟另一只小手里。
嘟嘟一手举着糖龙,一手握住了拨浪鼓的木柄。
他下意识轻轻一转,两颗小木珠便咚咚地敲在鼓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甜意在舌尖化开,鼓声在耳边欢跃,这两样简单的东西,却像是一下子把他从未敢奢望的童年欢乐,实实在在地塞满了手心!
他终于不再克制,咧开嘴,脸上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那笑容比糖更甜,比鼓声更亮!
“走,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秦平安沿着莲花池镇的主街缓步前行,侧头问肩上的小家伙:“嘟嘟,今晚想吃什么?”
嘟嘟晃着手里的拨浪鼓,不假思索地奶声应答:“六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秦平安边走边看向街道两旁,本想着寻一家生意兴隆的酒楼,尝尝这江北水乡地道的河鲜。
可就在这时,前方街口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火烧···天南郡地道的风味火烧嘞!”
秦平安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神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远离天南郡一千多公里的异乡水镇,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
一想到火烧那酥脆的外皮、焦香的芝麻、满口肉汁的滋味,秦平安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转身看向肩膀上的稚童:“要不……咱们今晚就吃火烧?”
嘟嘟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早就听六哥念叨过那让人魂牵梦萦的滋味,如今竟能亲口尝到,怎能不让人激动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