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平安的话,大青牛只是斜眼瞥了瞥田间那些埋头拉犁的同类,鼻腔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哞叫,兴致缺缺,显然对这些寻常耕牛提不起丝毫兴趣!
然而,它这一声低哞,却清晰地传到了道路两旁的田地里。
好几头耕牛不由得停下脚步,循声望来。
当它们看清大青牛那格外雄健的体魄、油光水滑的皮毛,以及那双炯炯有神、透着灵性的眼眸时,那些公牛眼中纷纷流露出近乎崇拜的神色。
而几头正值繁衍期的母牛,更是情不自禁地发出阵阵绵长的哞叫作为回应,蹄子还不安分地轻踏着泥泞!
它们都能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同类,绝非寻常牲畜。
加之正值春暖花开、万物萌动的时节,这般昂扬健硕的“异类”出现,自然激发了最原始的悸动,那一声声哞叫里,便带上了明显的示好与求偶之意。
只不过。
面对田埂边此起彼伏的“热情”呼唤,大青牛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它昂起硕大的头颅,步伐稳健依旧,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表现的很是高冷,只留下一道青灰色的、挺拔而冷峻的背影!
就在这时,一个皮肤黝黑,卷着裤腿的中年汉子小跑着赶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客气地拱手道:“小兄弟,我看你这头大青牛……可真神骏!”
“我们庄子上的母牛正好到了时候,你看,要不要让它……试试?”
说到这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们家老爷出手大方。不管成不成,只要牵过去一次,至少给二十个铜板!”
“而且,老爷家这样的母牛有十几头哩,要是都算下来,可不是笔小钱!”
秦平安眼睛一亮,他现在身无分文,若大青牛真肯“帮忙”,不仅能解决它自身的“困扰”,还能赚上一笔盘缠,简直是一举两得!
谁料,大青牛却猛地扭过头,对着那汉子“呼哧呼哧”喷出几道粗重的鼻息,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不善,甚至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怒气。
二十个铜板一次?
欺牛太甚!
牛爷我就值这个价?!
那汉子被吓得连连后退,脸色都变了,连连摆手:“当、当我没说过,没说过……”边说边慌不迭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秦平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牛兄,你这辛苦一次,既能……嗯,解决自己的问题,还能赚二十个铜板,我觉得挺划算的,你干嘛要拒绝啊?”
“哞!”
大青牛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而坚决的哞叫,意思再明确不过:它要的,是小母牛!
不是买卖!
秦平安一脸无奈:“真是牛脾气……算了算了,既然你不乐意,当兄弟的也不能勉强。”
“赶路吧,今天说什么也得赶到扬州城,总得想法子赚点钱。你我饿肚子早就习惯了,可不能叫嘟嘟跟着挨饿!”
“哞!”
大青牛像是听懂了,蹄下顿时加快了速度。
日头渐渐升高,转眼已近正午。
秦平安正于牛背上默念黄庭经,心神沉浸在修炼中,却忽然感到怀里的嘟嘟身体异常滚烫。
他心头一紧,立刻中断修炼,低头看去,只见嘟嘟原本就有些憔悴的小脸此刻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双目紧闭,眉头无意识地蹙着,即便在沉睡中也透出一股难受劲儿。
秦平安脸色一沉:“不好,嘟嘟发烧了!”
大青牛闻声回过头,铜铃般的眼睛里也掠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这个人妖混血的小家伙,竟也会像寻常孩童一样生病。
“快去前面的镇子,找个大夫!”秦平安声音急促,虽活了两世,他却从未有过照料幼儿的经验。
嘟嘟突发高烧,让他手足无措。
大青牛不再耽搁,四蹄翻飞,驮着二人疾驰入镇,不多时便停在一家挂着“仁心堂”匾额的老药铺前。
“大夫!我兄弟昏过去了,您快给瞧瞧!”秦平安抱着浑身滚烫、已陷入昏迷的嘟嘟,风风火火冲进店内。
坐堂的是位年过五旬的老者,身着洗得发灰的长衫,身形清瘦。
见病人昏迷,他立即示意秦平安将孩子放在一旁的窄榻上,先是仔细把了脉,又轻轻按了按嘟嘟鼓胀的小肚子,这才抬头问道:“你这小兄弟是不是吃了不少东西?”
秦平安连忙点头:“是,昨日赶路,吃得有些杂!”
“无甚大碍!”老者语气平和:“是食积不化,郁而化热,这才引发高热,我给你开两剂消食导滞、清热散郁的方子,按时煎服,症状很快便能缓解!”
秦平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老人家……我们兄弟身上,眼下确实没银两了。我能否留在您这儿做些杂活,用工钱抵了药费?挑水、劈柴、打扫,什么粗活累活我都能干。”
听到这话,老者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烦:“我这儿是医馆,不是善堂!没钱就出去,莫要耽误旁人瞧病!”
就在这时,嘟嘟睁开了虚弱的双眸,他伸出滚烫的小手,轻轻拽了拽秦平安的衣角,气若游丝:“六哥……我没事……咱们走吧……我不想……你因我被人看低……”
秦平安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的,轻声道:“放心,六哥肯定会治好你。”他说着,从怀里最深处摸出了十个铜板。
这十个铜板,是他答应牛二帮忙寻找囡囡的“定金”。
即便之前身无分文、饿得前胸贴后背时,他也从未动过动用这笔钱的念头,承诺未践,这钱便不是他的!
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想尽快拿到药,让嘟嘟退烧!
“大夫,我先付您十个铜板,余下的等我赚到钱,一定双倍补上,成吗?”秦平安将铜板托在掌心,眼中满是恳求。
前世今生,这是他最最卑微的时刻,只盼对方能念在孩子年幼病重的份上,发发善心,通融一次!
坐堂大夫名叫邓世全,他瞥了一眼秦平安手中铜板,冷笑连连:“十个铜板?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