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平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拉开房门,带着嘟嘟走了出去。
门外,晨光熹微中,站着黑压压一片人。
为首者是一位年约六旬、身着锦袍、面容儒雅满脸感激的老者,正是张府家主张永贵。
他身后,恭敬地站着张家一众核心族人,男女老少皆有,皆是神色肃穆,眼神中充满敬畏与感激。
而在人群前方,赫然摆放着一个半人高、雕刻精美的红木大箱。
箱盖已然打开,里面珠光宝气,炫人眼目,金锭银锭整齐码放,各色玉器、珠宝、翡翠闪烁着温润或耀眼的光芒,更有一叠叠厚实的银票置于其上。
显而易见,这是张家精心准备的厚礼。
见秦平安开门,张永贵连忙道:“感谢少侠仗义出手,救我全族,请受老朽一拜!”说着便要带领族人下跪!
秦平安上前一步,搀扶住了对方,温声道:“张老爷不必如此,更不必这般破费!”
“昨日我等落难,贵府能给予容身之处,一餐温饱,更为我兄弟熬药治病,此乃雪中送炭之恩。”
“昨夜出手,不过是为报这一饭一宿、一药之恩。恩怨两清,岂能再受如此重礼?”
“少侠此言差矣!”张永贵不以为然道:“一饭一宿,不过微末小事,怎能与救我全族百余口性命的大恩相提并论?”
“这些许薄礼,远不足以报答少侠恩情之万一,还望少侠务必收下,否则我张家上下,心中难安啊!”
秦平安看了眼那箱子里的金银财宝,平静道:“张老爷,我辈行事,但求心安。恩已还,心便安。这箱子里的东西,请收回吧!”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却给人一种斩钉截铁的感觉,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此言绝非虚言推诿!
张永贵一时语塞,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
昨夜得知是这位少年击退悍匪、保全全族后,他便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当面叩谢,只是顾及夜深不便打扰。
这不,天一亮,他便召集族人,备下这箱能抵张家大半家业的厚礼前来,满心以为能略表谢忱,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就在这时,一阵咕咕声自嘟嘟肚子里传来。
秦平安低头看了眼满脸不好意思的嘟嘟,而后看向略显无措的张永贵,微笑着道:“张老爷若真想聊表心意,不如帮我们准备一顿早饭吧!”
张永贵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少侠稍候,老朽这就吩咐下去,马上就好!”他连忙转身,对候在一旁的管家低声催促,语气急切。
约莫半个时辰后!
一张八仙桌被抬入厢房,上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色早点。
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晶莹剔透的虾饺、酥脆金黄的油条、软糯香甜的各式糕点、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林林总总竟有二十余种,将一张大桌子摆得满满当当,香气四溢!
嘟嘟的眼睛都看直了,不住地吞咽着口水!
他做梦都没敢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吃上如此丰盛、如此精致的早饭!
不过,有了昨日积食发烧的教训,秦平安这次格外注意。
他没有任由嘟嘟放开肚皮吃,而是每样都取了一些,分量适中,让小家伙既能品尝到多种美味,又不至于过量。
看着嘟嘟满脸都是幸福与满足,秦平安脸上也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用过早饭,秦平安将小家伙稳稳抱起来,放在自己肩头:“走吧,继续赶路!”说着走了出去。
张永贵一直恭敬地候在厢房外廊下,见秦平安出来,连忙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少侠,何不在敝府多住几日?也让老朽有机会略尽地主之谊,好好感谢少侠的大恩!”
“张老爷盛情,我们心领了。”秦平安拱了拱手:“只是我们确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不再叨扰贵府了!”
说罢,他看向后院方向,朗声唤道:“牛兄,该启程了!”
“哞!”
一声略显慵懒、甚至带着点不情愿意味的低沉哞叫,从后院方向悠悠传来!
片刻后,一阵沉稳有力的蹄声由远及近!
大青牛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口中叼着秦平安那个略显破旧的行囊,以及用粗布包裹着的!
秦平安接过行囊背好,又将缚在身后,随即抱着嘟嘟,轻巧地翻身骑上大青牛宽阔的脊背!
他坐在牛背上,向着以张永贵为首的张家众人,抱拳拱了拱手,声音清朗:“诸位,后会有期,多多保重!”
“哞!”
大青牛发出一声浑厚的低哞,仿佛也在道别,随即调转身形,迈开沉稳有力的四蹄,不紧不慢地向着张府大门外走去!
张永贵望着少年即将远去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向前追了几步,大声道:“还未请教少侠尊姓大名!”
晨风拂过,少年并未回头。
只有一道平静而清晰的声音,随着微风,稳稳地送入张永贵及众人耳中:“我姓秦,名平安!”
话音落下,大青牛驮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已踏出府门,融入门外渐渐喧嚣的市井之中,唯余背影,渐渐远去!
张永贵的身影猛的一颤,忍不住感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张氏一族,能在昨夜那等绝境中……化险为夷,遇难呈祥……”
“原来……他名……平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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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背上,晨风微拂。
秦平安看着身下步伐稳健的大青牛,笑着打趣道:“牛兄,昨夜……是否快活?”
大青牛的耳朵不悦地甩动了一下,鼻孔里喷出两股粗气,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绵长且充满复杂情绪的哞叫。
那对铜铃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屈辱!
嘟嘟奶声奶气地翻译道:“六哥,牛兄说一言难尽!若非为了我求药,它是绝对不会对那些……老母牛,产生丝毫兴趣的!”
“哦?是吗?”秦平安故作讶异地挑起眉毛,慢悠悠地道:“可我昨夜,偷偷去后院瞧了一眼。某些牛啊,那动静,那架势……啧啧,看上去可不像是不情愿,倒是兴奋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