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堂口中的“可以审了”,言下之意,便是可以动刑了。白马书院 耕新最全
一旁的下属面露难色,劝道:“大人,此事既无陛下旨意,又无确凿证据,贸然对其用刑,万一审不出什么,届时怕是不好交代啊。”
彼时张耀堂刚放下筷子,捏着根牙签慢条斯理地剔着牙,闻言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
“笨!直接把这事赖给世子殿下不就完了?咱们就说,是世子殿下吩咐咱们审的,出了任何纰漏,都由世子殿下担着。”
话虽如此,张耀堂还是派了人,快马加鞭地赶往边城,打算知会杨小宁一声。
谁知派去的人半路便遇上了杨小宁赶赴苏州的队伍。
那人连杨小宁的面都没见着,刚把来意说明,便被杨军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萧然更是对刑部这般瞻前顾后的做派嗤之以鼻,直言他们这般畏首畏尾,根本办不成什么大事。
“换作是咱们悬剑司办案,哪怕这侯旭山清清白白,也要捏造些证据,把他扒层皮下来。
何须拉着世子殿下背锅?
直接罗列一堆罪名砸过去,再给他来个意外暴毙,岂不一了百了?”
派去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哭笑不得地折返回来。
而这边,张耀堂已然开始审讯了。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刑部办案,向来讲究有始有终,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谁能料到,侯旭山起初还咬紧牙关,坚称自己清清白白,不过是监管不力,才让杨小宁遭了难。
直到昨日,悬剑司统领萧然被张耀堂请去调取情报,闲来无事,便非要去大牢里瞧瞧侯旭山。
他在牢外瞥了侯旭山一眼,便对着张耀堂凉凉道:
“张大人,要不把这案子交给咱们悬剑司吧?保管把这孙子拆成零碎,分别埋到大景各州各府去。”
萧然这话一出,转身便走了。
而侯旭山听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当即垮了下来。
再之后,他便如瓦罐倒核桃一般,利利索索地将自己参与过的、知晓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全交代了。
这案子牵扯甚广,张耀堂手下人手不足,故而今日才特意前来,向杨小宁借人。
杨小宁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好奇问道:“为何圣旨颁布之后,侯旭山会那般着急?”
张耀堂目光炯炯地盯着杨小宁,半晌才缓缓开口:
“山林亦是土地,既为土地,便要缴纳田税。
宫家那片山林,此番定然也要由官府重新丈量。”
“往日里,但凡有此类圣旨下达,当地县衙只需翻查旧档,便能确定土地面积。
可如今有你这位活,呃,活祖宗在,宫家所在地的知府,定然会紧盯这些世家大族,跳过县衙,直接派人亲自丈量。”
“如此一来,宫家藏匿的那些卢家死士,岂不是要暴露无遗?
就算死士能侥幸逃脱,那山林里的死士巢穴,却是万万跑不掉的。”
杨小宁听着张耀堂差点又叫自己活畜生,不开心的瞪了他一眼。
张耀堂却一本正经的捋着胡子正襟危坐。
“啥玩意儿?还有死士老巢?难不成还是专门培养死士的基地?”
杨小宁惊得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这不是宫家的山林吗?怎的却是卢家在培养死士?”
张耀堂笑着点头:“世子殿下这‘基地’二字,用得恰到好处。
正是如此,宫家出地建营,薛家负责寻访人手,卢家则出钱出人,负责训练。
三家通力合作,才建起了这么一处所在。”
张耀堂话音落下,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望着杨小宁欲言又止,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杨小宁斜睨了他一眼,不耐道:“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作甚?”
张耀堂嚅了嚅嘴唇,终究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世子殿下,你老实交代,此番这道圣旨,是不是你胆大妄为,假冒陛下名义拟的?”
杨小宁闻言,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语气凝重:“张大人,饭可以乱吃,顶多闹几天肚子;话可不能乱说,乱说可是要死人的。
本世子不信你没见过圣旨,那上面的玉玺印章,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张耀堂却依旧盯着他,慢悠悠道:“这也正是本官觉得蹊跷之处。
当初本官与徐公公一同南下,可未曾听闻陛下有任何圣旨,要让徐公公带在身边。”
杨小宁重新躺回椅中,神色慵懒地摆了摆手:“这些事情,张大人还是少打听为妙。本世子,可不喜欢太过聪明的人。”
张耀堂心中一震,随即连忙换上一副笑容,拱手道:
“世子殿下多虑了,本官今日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听见。
再说了,您与陛下舅甥之间的私事,岂是我一个小小的侍郎能置喙的?”
话音刚落,张耀堂又定定地看向杨小宁,目光灼灼:“殿下,你可知此番审案,本官还审出了什么?”
杨小宁心中一凛,暗道一声不好。瞧这架势,定然又是与自己有关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不其然,迎着杨小宁询问的目光,张耀堂也没卖关子,直言道:
“孙家,便是那礼部尚书孙东成的家族,也与前朝太子有所勾结。
卢家大少爷卢洪亮当初能从死牢中被偷偷换走,便是孙家的手笔。
就连侯旭山能调任江南道按察使,也是孙家在背后运作。”
杨小宁猛地站起身,失声喝道:“卧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春闱前几日不是刚结束吗?那个孙文舟,他考得怎么样了?”
此时,来福正靠在门框上,与铁蛋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闻言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扬声对杨小宁道:
“少爷,昨夜刚传来的消息,孙文舟高中了本次春闱的状元。”
杨小宁一屁股瘫坐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檀木椅臂,神情恍惚,近乎自语般开口:“张大人,此事有证据吗?”
他心中实则清楚,张耀堂既敢将这话摆到台面上,手里攥着的便绝不止侯旭山那几句单薄口供,怕是早已握了铁证。
张耀堂焉能不知,孙家明面上与杨小宁同属一党。
他身任刑部侍郎,胞兄更是官拜京都府尹,京中那些风言风语,诸如礼部尚书孙家的嫡子孙文舟早已拜入杨小宁门下的传闻,他自然也听过几分。
此刻亲眼瞧着杨小宁这般模样,他心中更是笃定,孙文舟即便未曾正式拜师,与杨小宁的关系也绝非泛泛。
他轻叹一声,语气无奈地对杨小宁道:“有书信往来为凭,有孙家信物为证,更有孙家家主身边两名隐秘暗卫,乃是出身卢家死士营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