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救猫事件”后,月薇感觉她和烈阳灼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似乎又薄了几分。他依然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再令人窒息,反而像是一种独特的陪伴。她甚至发现,自己放在门口的垃圾袋,有时会在她下班前就被顺手提走扔掉了。
这种无声的照顾,让她心里暖暖的。
这天晚上,公司项目部顺利拿下了一个重要客户,部门经理大手一挥,决定请大家去聚餐庆祝。气氛热烈,推杯换盏间,原本酒量就浅的月薇,被同事们多劝了几杯,离开餐厅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头脑昏沉,但意识还算清醒。
她婉拒了同事送她回家的提议,自己打了辆车。晚风透过车窗吹在脸上,带着夏末的微凉,稍稍驱散了些许醉意。
摇摇晃晃地走到楼下,她扶着墙壁,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她可不想这副样子被对门的烈阳先生看见,太失态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她摸索着钥匙,低头试图对准锁孔时,对面的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烈阳灼似乎是正要出门,或者是听到了她不太稳的脚步声。他站在门口,看着楼道里这个面颊绯红、眼神迷离、浑身散发着淡淡酒气的女人,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
“你喝酒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一丝不赞同。
月薇抬起头,努力聚焦视线,看清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比平时更加灿烂的笑容:“烈阳先生……晚上好呀!我……我没喝多少,就是……有点晕……”
她试图站直身体,证明自己没事,却一个趔趄,差点撞到门上。
烈阳灼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让月薇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也让她本就晕眩的脑袋更加迷糊了。
“谢谢……”她靠在他的手臂上,小声嘟囔,呼吸间带着甜香的酒气,喷洒在他的颈侧。
烈阳灼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很不习惯与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尤其是……一个喝醉了的、散发着柔软气息的女人。他想松开手,但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让他无法放任不管。
“钥匙。”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月薇乖乖地把手里的钥匙递给他,仰头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痴痴地笑:“烈阳先生……你真好……”
烈阳灼没有理会她的醉话,接过钥匙,利落地打开门,半扶半抱地将她带进了屋内。
月薇的家和他那边截然不同。温馨,整洁,充满了生活气息。沙发上放着柔软的抱枕,桌上摆着插着鲜花的玻璃瓶,空气中弥漫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淡淡的馨香。这一切都让烈阳灼感到陌生而……不适。
他将她安置在沙发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小心。
“喝水。”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月薇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舒服了不少。醉意上涌,理智的防线变得薄弱,她的话也多了起来。
“烈阳先生……你知道吗?”她捧着水杯,眼神迷蒙地看着站在她面前,显得有些局促的高大男人,“其实……你刚搬来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可怕……冷冰冰的,像块石头……”
烈阳灼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因醉酒而格外水润的眼眸上。
“但是……你现在不一样了……”月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困意和一种柔软的依赖,“你会帮我……会救小猫……还会……帮我捡文件……你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温柔?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烈阳灼心底漾开圈圈涟漪。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强大,暴烈,骄傲,冷漠……这些才是他的标签。温柔?那是属于弱者的情绪。
可是,听着她带着醉意的、软糯的指控和肯定,他竟然……无法反驳。
月薇似乎耗尽了力气,脑袋一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皮开始打架,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烈阳先生……别总是……一个人……下次……我煲汤……你也来喝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被平稳的呼吸声取代。她睡着了。
烈阳灼站在原地,没有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她,看起来脆弱又纯净。
他就这样看了她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和他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空气中弥漫着她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氛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凡人女子,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方式,侵蚀着他的世界。她的善良,她的坚持,她毫无缘由的关心,甚至她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都像一道道微光,执着地照进他冰封的内心。
他本该远离,本该继续筑起高墙。
可是,当听到她醉意朦胧地说出“别总是一个人”时,他坚固的心防,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动了。他俯下身,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她很轻,在他怀里像一片羽毛。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拉过薄被为她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在朦胧的月光下,最后看了一眼她安静的睡颜。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的家,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冰冷空旷的房间,烈阳灼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却觉得刚才指尖残留的、属于她的温度和触感,久久不散。
月光如水,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惯常的冷漠似乎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他不仅无法再将她推开,甚至开始……贪恋起这份失控带来的温度。
而睡梦中的月薇,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仿佛梦到了什么温暖而安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