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那泣血般的告白,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两人之间所有由误会、怨恨与魔王低语构筑的壁垒,也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支撑的心力。情感的洪流宣泄之后,留下的是一片更加深沉、更加无力的疲惫与虚无。
伤势,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林默体内的死亡神力因本源的剧烈波动和魔念的反噬而彻底紊乱,那灰紫色的能量不再受控,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撕裂着一切。皮肤上的裂纹蔓延,渗出暗紫色的、带着死寂气息的血珠。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痉挛,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已失去,唯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眸,还固执地、带着一丝残余的水光,望着近在咫尺的灵汐。
灵汐的状况同样糟糕。强行压制情欲污染,又承受了法则乱流和能量反噬的冲击,她的生命本源如同风中残烛,那翠绿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几乎要彻底熄灭。粉色的污染虽暂时蛰伏,却像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在她最虚弱时给予致命一击。她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融入这片死寂的荒原。
两人紧握的手,是这绝望境地中唯一的温度与联系。
沉默,在荒原上蔓延。只有压抑的痛楚喘息,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许久,灵汐艰难地动了动被林默紧握的手指。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感受着他体内那狂暴失控的力量,也内视着自己濒临崩溃的本源和蠢蠢欲动的魔王污染。
一个清晰的、也是唯一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放任不管,他们两人都会死在这里。或者更糟——在伤势和魔念的双重折磨下彻底失去自我,沦为魔王降临世间的容器,给本就因他们而疮痍的世界带来更大的灾难。
必须……做点什么。
她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以及那源于生命神眸最本源的、守护与延续的力量,轻轻回握着林默冰冷的手。
“默儿……”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听着……我们……不能再走下去了……”
林默涣散的目光微微聚焦,看向她。
“我们的伤……太重了……体内的‘它们’……也在等待机会……”灵汐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力气,“放任下去……唯有毁灭……”
她深吸一口气,翡翠般的眼眸中,那丝挣扎的绿意凝聚起最后的光芒:“我要……将我们……封印于此。”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抗拒。封印?意味着无尽的沉睡,意味着将一切悬而未决的痛苦与情感彻底冻结!
“唯有如此……”灵汐看穿了他的抗拒,声音带着哀求般的温柔,却也蕴含着神眸执掌者的威严,“才能阻止伤势恶化……阻止‘它们’彻底吞噬我们……才能……留下一线生机……”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一丝渺茫的期盼:“等待……或许在未来……会有人……能找到这里……带来……变数……”
她想起了秦问天,想起了那枚时空之石。这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林默死死地盯着她,眼中情绪剧烈翻腾。不甘、愤怒、恐惧……以及对那漫长孤寂封印的本能抗拒。但最终,当他看到灵汐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感受到她传递过来的、那纯粹是为了“守护”而非“抛弃”的意念时,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破碎的鼻音。算是……默认了。
得到了他无声的同意,灵汐不再犹豫。她调动起生命神眸最后的力量,那黯淡的翠绿光芒再次亮起,却不再是为了治愈或攻击,而是为了——封印!
“以吾生命神眸之名……”她低声吟诵,古老的法则随着她的意念流转,“引此地残存之基,纳时空游离之息……铸永恒沉眠之棺椁……”
翠绿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不再是温暖的治疗之光,而是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封印之力。光芒如同流动的翡翠,缓缓地将她和林默包裹。地面上的怪石在这力量影响下,开始软化、变形,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隆起,交织、融合,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翠绿光晕的水晶棺椁的雏形。
“封吾残破之躯……”灵汐的声音越来越弱,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有些透明,“镇吾狂乱之神……”
封印的力量也作用在了林默身上。那狂暴的灰紫色死气,在这纯粹的生命封印下,仿佛被无形的手强行抚平、压缩,收敛回他的体内,与那躁动的嫉妒魔种一同,被翠绿的光晕层层包裹、禁锢。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袭来,意识开始模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感觉到灵汐的手,最后一次,用力地握了他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她最后的话语,如同誓言,又如同祈祷,轻轻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默儿……等我……”
“待到……封印破除之日……”
“若你我……尚存一丝本真……”
“我定……偿还此债……”
“以……生命神眸之名……”
话音落下,翠绿的光芒骤然收敛,完全融入那成型的水晶棺椁之中!
棺椁彻底凝固,呈现出一种温润而坚固的质感,内部,林默和灵汐的身影相拥般沉睡其中,被永恒的翠绿光晕笼罩,所有的伤势、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魔王污染,乃至时间本身,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水晶棺椁缓缓沉入黑灰色的荒原之下,地表恢复原状,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神眸的纯净气息,如同种子般深埋地底,等待着未来某个契机的唤醒。
这片被遗忘的荒原,重归死寂。
两个纠缠了爱恨、沉沦与救赎的灵魂,于此陷入漫长的沉睡。
他们的故事,似乎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但命运的丝线并未断绝。在遥远的未来,当时空的旅人踏上这片土地,当宿命的齿轮再次转动,这深埋于死寂之下的永恒沉眠,终将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