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天和灵汐带着那份蕴含着“灵魂手术刀”权限的暗金光晕,离开了懒惰魔王的“仙境”,心情复杂难言。与魔王的交锋竟以如此荒诞的方式“告捷”,实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没有返回村落,而是直接来到了尤里那间位于村落边缘、略显孤寂的小屋。小屋周围萦绕着淡淡的梦境雾气,仿佛一层自我保护的屏障。
尤里正盘膝坐在屋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不稳。他正在竭力恢复与梦魇兽一战后消耗的力量,同时,那股来自“星辰之泪”的惰性意念,也在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试图将刚刚因战斗和与秦问天对峙而激起的一丝波澜彻底抚平。
当秦问天和灵汐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他面前时,尤里猛地睁开眼,眼中先是惊怒,随即化为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你们……究竟想怎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力感,“我说过,这里不欢迎你们。”
“我们找到了‘梓皓学长’。”秦问天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回。
尤里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小暖口中完美无瑕的“梓皓学长”,一直是他心中不愿触碰的刺,也是他沉沦梦境的根源之一。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这个话题。
“那……那又怎样?”他偏过头,语气生硬。
灵汐上前一步,生死神眸平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我们与他达成了协议。他可以归还,或者说,授权我们使用你被‘借’走的部分灵魂权柄。”
“什么?!”尤里霍然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梓皓学长他……他怎么会……”
在他的认知里,梓皓是完美的,是高高在上、需要小暖和他仰望的存在,怎么可能与这两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做交易?而且交易的内容,还是关于他的力量?
“你觉得,他是什么?”秦问天反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个需要靠小暖不断索取珍贵资源来‘稳定心神’的普通天才?还是一个……连杯茶都懒得自己泡,需要人喂到嘴里的……‘美男子’?”
尤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些细节,他并非完全没有察觉,只是被他刻意忽略、用“学长身份尊贵”、“小暖心甘情愿”等理由自我欺骗了过去。此刻被秦问天赤裸裸地揭开,如同在伤口上撒盐。
“你胡说!”尤里低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根本不了解学长!小暖她……她是真心对学长好!”
“那她对你呢?”灵汐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尤里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她可曾关心过你与梦魇兽搏杀后的伤势?可曾在意过你为她一次次冒险背后的代价?她只是在利用你对她的好,去换取另一个男人的笑容。而你,明明拥有看透灵魂本质的力量,却选择蒙蔽自己的双眼,甘愿活在这场你自己编织的、一戳就破的梦境里。”
“住口!住口!”尤里捂住耳朵,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身后的 【浮生梦镜之相】 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镜面上裂纹遍布,映照出他此刻扭曲而痛苦的脸庞,“你们懂什么?!只要她开心……只要她还能对我笑……我做什么都愿意!就算是梦……那又怎么样?!”
那缠绕在他灵魂本源上的诡异丝线,此刻光芒大盛,疯狂地输送着“疲惫”、“放弃”、“沉睡”的意念,试图将他重新拉回麻木的深渊。
“真的怎么样都可以吗?”秦问天目光如电,时空神眸运转,一段清晰的影像如同水幕般在尤里面前展开——正是方才他们见到梓皓时,小暖小心翼翼喂他喝下沉眠花粉甘露,以及后来梓皓懒洋洋地要求小暖去摘无忧果并剥皮去核的画面。
影像中,小暖那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卑微,梓皓那理所当然的慵懒与索取,无比清晰,无比刺眼。
“看清楚了,”秦问天的声音冰冷,“这就是你拼尽一切、甚至奉上自己的灵魂权柄去守护的‘笑容’背后,你所处的位置。你不是守护者,你只是……他们安逸生活的一个便利工具,一个连自身价值都被剥夺殆尽的……可怜虫。”
“不——!!!”
尤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眼前的影像与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猜测轰然重合!他赖以生存的梦境堡垒,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砸得粉碎!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身后的法相剧烈闪烁,几乎要崩溃。那根连接着他与“星辰之泪”的诡异丝线,在这一刻也变得明暗不定,仿佛因为宿主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不稳定。
痛苦、愤怒、不甘、被欺骗的耻辱……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冲击着那长久以来禁锢他心灵的惰性枷锁。
“为……为什么……”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地,眼泪混合着鲜血滴落,声音破碎不堪,“我那么爱她……我什么都愿意给她……为什么……”
灵汐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中悲悯之色更浓,但她知道,这是觉醒必须经历的阵痛。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灵魂的抚慰,却不是为了安抚,而是为了让他更清晰地感受这份真实:“爱不是一味地奉献和失去自我。真正的爱,应当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而不是将一方变成另一方的附庸和养料。尤里,看看你现在,还认得自己吗?还是那个曾经执掌灵魂、洞悉本质的天才吗?”
尤里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深邃如星空、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问天和灵汐。那眼神中,有滔天的恨意,但恨意的深处,却是一丝逐渐燃起的、名为“清醒”的火焰。
“你们……到底是谁?”他声音沙哑地问,“想要我做什么?”
秦问天摊开手掌,那缕暗金色的光晕缓缓浮现:“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一个选择。是继续沉沦在这场虚假的梦中,直到灵魂被彻底吸干,成为懒惰魔王永恒安眠的一部分;还是拿起这本就属于你的力量,斩断枷锁,面对真实——哪怕真实如此丑陋和痛苦。”
尤里的目光落在那缕暗金光晕上,他能感受到其中与自己同源却更加晦涩强大的灵魂法则,以及那份被“懒惰”玷污的痕迹。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又猛地缩回,仿佛那光晕烫手。
抉择的时刻,已然到来。是继续麻木地“爱”下去,还是清醒地“痛”起来?小屋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