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沼泽的死寂,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银光打破。
尤里依旧蜷缩在时空壁垒的角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随小暖那隐隐传来的哭泣声一同飘远。他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皮囊,只剩下那刻入骨髓的本能,还在细微地、徒劳地抽搐着,感应着远方的悲伤。
就在这时,他眉心的时空道标毫无征兆地亮起,散发出灼热的光芒。
不等尤里做出任何反应——事实上,他也无力做出反应——周遭的空间瞬间扭曲、折叠!那股无可抗拒的时空伟力,粗暴地将他从荒芜沼泽的泥泞中“剥离”出来。
天旋地转,光影飞逝。
当尤里再次脚踏实地时,刺骨的寒意与一种万古寂寥的法则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他赫然发现,自己已不在沉梦沼泽,而是身处那片熟悉的、阴阳之力流转不息的 万寂玄窟 深处。
在他面前,是那座天然形成的阴阳太极图石台。烈阳灼正立于石台之前,面色凝重,周身赤金与幽暗交融的阴阳道韵澎湃流转,全力维系着石台上那枚阴阳神眸水晶的稳定。水晶内部,月薇的残魂依旧在沉睡,清冷而脆弱。
秦问天与灵汐,则分立石台两侧。秦问天周身时空之力隐而不发,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灵汐生死神眸已然开启,左眼生机如潮,右眼死寂轮回,做好了随时接引灵魂、重塑生机的准备。
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刚刚被“搬运”至此、神色茫然而狼狈的尤里身上。
“时间到了,尤里。”秦问天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程序,“履行你作为‘工具’的职责。”
尤里下意识地看向那枚水晶,看向其中月薇的残魂。灵魂神眸的本能,让他瞬间就洞察了月薇的状态——灵魂与太阴权柄深度融合,宛若一体,剥离的难度远超寻常,凶险万分。
若在平时,以他全盛时期对灵魂本质的洞悉和精妙掌控,或可一试。但此刻,他心神受创,灵魂因小暖之事动荡不宁,状态极差。
“我……”尤里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他想说自己状态不好,想请求再给他一点时间平复,甚至……他那该死的本能还在分出一丝念头,担忧着远处那个抛弃了他的小暖。
但秦问天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灵汐,助他稳定魂源。烈阳灼,维持阴阳平衡,压制太阴权柄可能产生的本能排斥。”秦问天直接下达指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尤里,调动你的灵魂权柄,聚焦于剥离术式。你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情绪,只需要执行。”
话音未落,灵汐已然抬手,一道蕴含着生死平衡之意的柔和光华笼罩住尤里。这光华并非治愈,而是强行抚平他魂海中因情绪而产生的波澜,将他那躁动不安的灵魂力量,强制约束、压缩,逼迫其全部灌注到对灵魂剥离术式的专注上。
同时,烈阳灼低喝一声,阴阳神眸光芒大放,至阳之力如同温暖的熔炉,包裹住水晶,而那至阴之力则如同最精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稳定着月薇残魂与太阴权柄的连接点,为其剥离创造最稳定的环境。
尤里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套上了一个冰冷的枷锁。那些纷乱的情绪、那些不受控制的牵挂,被灵汐的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双手遵循着灵魂深处对权柄的古老记忆,开始结出复杂玄奥的法印。
他身后的 【灵魂之镜】 再次浮现,镜面光华流转,不再映照他的内心挣扎,而是清晰地倒映出水晶内部,月薇灵魂与太阴权柄那纠缠不清的法则丝线。
他的眼神,在灵汐力量的强制约束下,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和……空洞。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件精密仪器,只剩下识别、分析、执行的功能。
“开始。”秦问天一声令下。
尤里的手指如同最稳定的机械,引导着灵魂之镜的光芒,化作亿万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灵魂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水晶,如同最顶尖的外科医生,开始尝试分离那几乎长在一起的“灵魂”与“权柄”。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要求对灵魂本质的理解达到极致,容不得半分差错。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月薇残魂的彻底消散,或者太阴权柄的崩坏。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沉梦沼泽。
小暖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音嘶哑。冰冷的现实和被抛弃的绝望,如同沼泽的寒气,浸透了她的身心。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这片曾经让她感觉如同仙境、此刻却显得阴森诡异的迷雾。
她想起了尤里。
那个永远在她一回头就能看到,无论她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都会默默去完成,无论她如何忽视和利用都会对她露出温柔笑容的尤里。
以前,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甚至有些厌烦他的粘人和卑微。
但现在,当她被真正在乎的人像垃圾一样丢弃时,她才恍然意识到,那种毫无保留的、不求回报的(在她看来)好,是多么的珍贵。
“尤里……尤里你在哪里?”她抱着双臂,蜷缩在蘑菇下,声音颤抖地呼唤着,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丝……迟来的依赖,“我知道错了……我以前不该那样对你……你回来好不好?我现在只有你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沼泽里回荡,带着哭腔,显得无比可怜。
然而,这一次,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永远会第一时间出现的白色身影,没有来。
沼泽里只有风穿过怪异植物的呜咽声,以及更深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小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入了比沼泽淤泥更冰冷的深渊。
她终于意识到,她好像……把那个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也弄丢了。
因果,开始轮转。
而在万寂玄窟,作为“工具”的尤里,对这一切毫无所知。他全部的“存在”,都被强制压缩在了眼前那精妙而危险的灵魂剥离术式之中。
他的价值,正在被榨取。
而他的因果,与他此刻正在拯救的对象,以及那个正在品尝自己酿下的苦果的女孩,紧密地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