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寂玄窟内,激战后的余韵缓缓沉淀。空气中不再有秩序规则的冰冷碎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释然与新生的微妙气氛。时空之力平复,生机重新流淌,唯有那悬浮的、封印着秩序意志的晶体,提醒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夺。
小暖的魂体在灵汐持续而温和的生机滋养下,终于脱离了溃散的边缘,凝实了些许。她依旧蜷缩在角落,将脸埋在膝间,但肩膀不再剧烈颤抖,只是偶尔传来一声压抑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细微抽泣。无人打扰,她需要这片寂静来缝合灵魂的创口,消化那从被操控的绝望到夺回自我的惊心动魄。
尤里没有调息。他静立在稍远处,目光落在小暖身上,却又仿佛穿透了她,望向某个更深远的地方。他脸上的苍白尚未完全褪去,灵魂本源的创伤隐隐作痛,但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却在他心间弥漫开来。
仿佛……某种一直束缚着他的厚重外壳,在秩序之力的极端压迫和与小暖意识最终共鸣的冲击下,碎裂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有微光流转。那不再是纯粹的灵魂之力那种洞察、引导、有时甚至带着悲悯或侵蚀的力量。这微光更加……缥缈,更加灵动,仿佛蕴含着无数种可能性,折射着心底最细微的情绪与潜藏的念头。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为这微光的存在,而泛起了极其淡薄的、如梦似幻的涟漪。
烈阳灼与月薇并肩坐在阴阳石台旁。月薇倚靠着烈阳灼,汲取着他身上纯阳气息的温暖,调和着自身初生魂体的虚浮与太阴之力的清冷。烈阳灼一手轻揽着她,另一只手与她的手交握,阴阳道韵在他们之间无声流转,水乳交融,修复着彼此的战损,也加深着那份跨越生死才重聚的羁绊。他们的气息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隐隐触及了某个瓶颈。
灵汐闭目盘坐,周身生死二气如同呼吸般自然循环,梳理着玄窟内残余的混乱气息。她既是守护者,也在借此感悟着方才战斗中,生死之力对抗绝对规则时的种种玄妙变化。
秦问天是最先从那场高强度对抗中恢复过来的。他睁开眼,时空神眸中的银光已恢复稳定,目光首先落在那枚封印晶体上,确认其稳固后,才扫过众人,最后,他的视线在尤里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诸位,”秦问天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玄窟的寂静,“危机暂解,但远未结束。秩序神眸此次受挫,其本体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提升实力,厘清局势。”
他的目光落在烈阳灼和月薇身上:“烈阳,月薇,阴阳合一,乃天地至理。你二人经历生死,羁绊更深,若能借此契机彻底融合阴阳权柄之奥义,突破当前境界,指日可待。这将是我们应对未来强敌的重要基石。”
烈阳灼与月薇相视点头,眼中充满了坚定。
秦问天又看向灵汐:“灵汐,生死轮转,玄奥无穷。此番对抗秩序,你的力量至关重要。继续深化对此道的理解,或许能找到更多克制那些古老规则的方法。”
灵汐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最后,秦问天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尤里身上,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探究:“尤里,你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同。”
尤里闻声,从那种奇妙的感悟中回过神来。他看向秦问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梦幻色泽的微光,脸上也露出一丝困惑与思索。
“我也……不太确定。”尤里缓缓道,他尝试像以前那样凝聚灵魂之力,却发现那股力量变得有些……难以捉摸,更加倾向于映照、编织,而非直接的穿透与引导。“我的灵魂本源确实受损,但……好像并不全是坏事。我感觉……感知的方式变了,力量的性质似乎也在……转化?”
就在这时,那枚被封印的秩序晶体,似乎感应到了尤里身上这股新生的、与灵魂之力同源却又迥异的气息,内部纯白的能量猛地一阵剧烈躁动!一道极其微弱、却蕴含着愤怒与一丝……忌惮的意念碎片,如同溃堤时的泥沙,混杂在秩序的波动中,被秦问天敏锐地捕捉到!
“……梦境……又是这恼人的……变数……”
这碎片化的信息,让秦问天瞳孔微缩!他猛地看向尤里,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尤里,”秦问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与确认,“尝试将你的力量,集中投射到那片岩壁。”他指向玄窟一侧空无一物的石壁。
尤里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他收敛心神,将那种全新的、缥缈的力量汇聚于双眼,看向那片岩壁。
下一刻,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那片原本粗糙冰冷的岩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光影流转间,竟然隐约浮现出一些模糊的、不断变化的景象——有时是沉梦沼泽那诡谲的荧光蘑菇,有时是万寂玄窟内众人静坐的倒影,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属于小暖记忆中与尤里初遇时的片段……这些景象虚幻不定,如同镜花水月,却真实地投射在了物质世界!
“这是……梦境具现?!”灵汐睁开眼,讶然出声。
烈阳灼和月薇也投来震惊的目光。
尤里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那变幻的岩壁,感受着体内流淌的、不再那么沉重滞涩,反而更加灵动自如的力量,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我明白了……”尤里喃喃道,眼中逐渐焕发出醒悟的光彩,“灵魂神眸,洞察本质,引渡万灵,其力至纯,却也至重,易受沾染,易堕迷障。懒惰魔王的侵蚀,秩序神眸的压迫,加上我自身的心结……反而像是一次……极致的‘淬炼’。”
他抬起头,看向秦问天和众人,语气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失去部分灵魂权柄的沉重与‘污染’,剩下的本源在抵抗与共鸣中,发生了蜕变!这不是退化,这是……进化!从执掌灵魂的‘真实’,迈向了编织梦幻的‘虚无’!我现在拥有的,是梦境神眸的力量!”
梦境神眸!并非灵魂神眸的残缺态,而是其挣脱了部分束缚后,向更幽深、更不可测方向的一次跃迁!
秦问天眼中爆发出精光:“不错!梦境之力,虚实相生,变幻莫测,最是难以捉摸和规范!难怪秩序神眸的意志碎片会流露出忌惮!对于追求绝对‘秩序’的它而言,代表无限可能性的‘梦境’,是天生的对立面,是最大的‘变数’!”
灵汐也若有所思:“由灵魂入梦……看似失去了直接洞察与引渡的力量,却获得了编织、引导、乃至在一定程度上扭曲现实与认知的能力。尤里,这或许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烈阳灼大笑一声,拍了拍尤里的肩膀:“好小子!因祸得福啊!这下子,我们这边也有让那些老古董头疼的‘变数’了!”
月薇也微笑着点头致意。
尤里感受着伙伴们的认可与鼓励,心中最后一点因力量转变而产生的彷徨也烟消云散。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如丝如缕、却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梦境之力,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既然如此,”尤里看向秦问天,“那么利用这‘变数’之力,或许能从那秩序意志口中,撬出更多关于其他叛逆神眸,以及‘梦主’——也就是我现在这条路的信息!”
秦问天赞许地点头:“正合我意。梦境之力,最擅长的便是潜入心扉,编织幻境,引导潜意识。由你来主导这次‘拷问’,再合适不过。”
玄窟之内,休憩结束,新的力量与新的计划同时诞生。
尤里站在众人面前,身后不再仅仅是映照真实的 【灵魂之镜】 ,那镜面开始变得朦胧,内部光影流转,仿佛孕育着无数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那是 【梦境之镜】 正在成形。
他将目光投向那枚封印晶体,嘴角勾起一丝带着梦幻色彩的、自信的弧度。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秩序使者,在无尽的梦境回廊中,是否还能保持那份绝对的‘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