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寂玄窟内,时光在修炼、疗伤与等待中静静流淌。蛮古如同饕餮,将小暖寻来的灵植菌菇风卷残云般消灭,随即寻了处角落,庞大的身躯盘坐下来,暗红色的力量波纹如同呼吸般在他体表起伏,伴随着沉闷如雷的鼾声,竟是直接进入了深层次的休眠疗伤状态。对他而言,沉睡便是最好的恢复。
尤里也沉浸在对梦境之力的感悟中。【梦境之镜】悬浮于身前,镜面内光怪陆离,映照出无数变幻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在尝试着将感知延伸得更远,更缥缈,去捕捉那可能与“灵魂神眸”同源的波动。
秦问天与灵汐则负责警戒,同时梳理着已知的信息,推演未来的种种可能。
然而,数日过去,尤里的感应始终如同石沉大海。灵魂神眸的执掌者仿佛根本不存在,或者被某种力量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奇怪……”尤里睁开眼,眼中带着困惑,“我几乎将梦境感知扩散到极限,循着与自身本源的那一丝联系去探寻,却只能感受到一片……虚无。就好像,那个可能存在的‘灵魂神眸’,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擦除’了一样。”
灵汐沉吟道:“有两种可能。其一,这位执掌者已然陨落,或者权柄被完全剥夺。其二,有某种位格极高的力量,屏蔽了其存在。”
秦问天指尖时空之力流转,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缓缓道:“陨落的可能性不大。太初意志既预示了十二神眸的存在以制衡叛逆,不会轻易让关键权柄缺失。更大的可能,是被屏蔽或……禁锢。”
“禁锢?”尤里心中一动,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荒诞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可能性浮上心头。他看向秦问天,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斯库拉……”尤里低声说出了那个名字。
玄窟内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慵懒的涟漪。一股令人灵魂都想要彻底放松、放弃思考的怠惰气息,如同午后阳光下的暖风,悄然弥漫开来。
“啊哈——欠——”
一个长长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哈欠声响起。空间扭曲,一道月白色的慵懒身影,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如同梦游般出现在众人面前。斯库拉的人间体——梓皓。
他依旧是那副完美得欠揍的模样,只是头发有些凌乱,仿佛刚被人从最沉的睡梦中吵醒。他有些不悦地扫了一眼如临大敌的灵汐和从休眠中惊醒、怒目而视的蛮古,最后目光落在了秦问天和尤里身上,带着几分被打扰的清梦的埋怨。
“我说……你们能不能消停点?”斯库拉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鼻音,“隔着老远就感觉到你们在那儿瞎琢磨,念头纷飞,吵得我都睡不踏实……尤其是你,尤里小子,你那做梦的波动,都快赶上蚊子叫了,烦死了。”
尤里看着他,直接开门见山:“斯库拉,我感应不到灵魂神眸的存在。是不是在你那里?”
斯库拉眨了眨他那双慵懒却深邃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你们终于想到了”的表情,随即又打了个哈欠:“啊……你说那个啊……没错,是在我这儿。”
他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从尤里小子那里‘借’了点灵魂权柄,当‘保险’来着。这‘保险箱’里,当然不止他那一点,还有……嗯,原本就该属于灵魂神眸的、另外‘大部分’权柄本源。”
众人心中一震!虽然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斯库拉承认,还是感到难以置信。懒惰魔王,竟然扣押着几乎完整的灵魂神眸权柄!
“你……”蛮古脾气最爆,闻言就要发作,却被秦问天用眼神制止。
秦问天平静地看着斯库拉:“理由?你应该清楚,完整的灵魂权柄对我们对抗混沌乃至其他叛逆神眸的重要性。”
“重要性?关我什么事?”斯库拉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秦问天,“我早就说过,我的首要目标是睡个好觉,维持现状。混沌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精,精力旺盛,整天想着搞破坏。要是让它感应到并吸收了完整的灵魂权柄,实力大涨,这世界还能有安宁?我还能找到地方睡觉?”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懒洋洋地说:“所以,我把这玩意儿藏起来了。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的地方。混沌感应不到,你们也感应不到,大家都清静,多好。”
尤里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何不自己融合它?拥有完整的灵魂权柄,你的实力应该能大增吧?”
斯库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建议,连连摆手,一脸嫌弃:“融合?修炼?天哪!那得多累啊!想想那个过程就让我浑身乏力。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有吃有喝……呃,有人伺候,能睡懒觉,干嘛要给自己找罪受?力量够用就行,太强了反而容易惹麻烦,还得去打架,累得慌。”
这番极致“懒惰”的言论,让众人再次无语。
秦问天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你扣押灵魂神眸权柄,并非为了己用,也并非与我们为敌,仅仅是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指混沌),从而维护你的‘安逸’?”
“总结得不错!”斯库拉赞许地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所以,你们就别打它的主意了。放在我这里最安全。等哪天你们有把握彻底解决混沌那个麻烦精了,再来跟我商量拿回去的事……不过到时候记得带点能助眠的好东西来当谢礼,最近总觉得睡得不那么香了……”
说着,他的身影又开始变淡,准备离开。
“等等!”尤里突然出声。他紧紧盯着斯库拉,梦境之力在眼中流转,似乎在捕捉着什么。“斯库拉,你身上……除了懒惰本源和那被封印的灵魂权柄,还有别的东西……一丝非常微弱,但极其古老、极其悲伤的……灵魂残响?”
斯库拉即将消失的身影猛地一滞!他第一次收起了那副慵懒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复杂的情绪,像是被触及了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看了尤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随即,他的身影彻底消散,那慵懒的气息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低语在空气中飘荡:
“做好你们自己的事……别来烦我睡觉……”
玄窟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但众人的心中,却因斯库拉这次意外的现身,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灵魂神眸的权柄,竟然真的被懒惰魔王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保管”着。
而斯库拉身上那丝被尤里捕捉到的“灵魂残响”,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看来,这位懒惰魔王,远比我们想象的……更要复杂。”秦问天缓缓说道,目光深邃。
尤里默然不语,他感觉,斯库拉与那“灵魂残响”之间,似乎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而这往事,或许与太初纪年,甚至与那场导致太初神眸分裂的惨烈战斗,有着某种关联。
前方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却又露出了更深、更幽暗的轮廓。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