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将陨落之地,仿佛连时间都被那残存的净化火焰与滔天邪能对撞的余波所凝固。焦黑的巨坑,碎裂的甲壳,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烧焦的恶臭与火焰净化后的奇异焦香,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源自灵魂层面的震颤。
冷锋强忍着脏腑移位的剧痛,指挥着仅存的三十余名伤痕累累、几近脱力的联军武者,用最快的速度制作了一副简易担架,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林烬小心翼翼放置其上。他甚至来不及仔细处理林烬眉心那道仿佛随时会裂开的淡金火焰纹路和左臂依旧顽抗的邪能伤口,只是喂他服下了身上最后一枚保命的“生生造化丹”和固魂丹。
“走!快走!不要回头!”冷锋的声音嘶哑而急迫,眼中血丝密布。他抬头望向黑风山脉主峰方向,那里,通天光柱的暗红光芒正在以一种不祥的节奏明灭闪烁,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正在酝酿着灭世一击。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这支残兵败将,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潜力,抬着担架,朝着联军主力先锋营地的方向亡命狂奔。每一个人都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林烬统领拼尽一切,甚至可能搭上性命才换来的这片刻生机,绝不能浪费!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邪魔的怒火,以及那尊即将降临的存在对林烬这个“变数”的必杀之心。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魔将陨落之地不足十里,进入一片相对稀疏的枯木林时——
“嗡——!!!”
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感知,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剥夺、抹去!
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邪恶到极致、仿佛源自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的混乱与毁灭本源的声音——那是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描述的低沉嗡鸣,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
紧接着,那笼罩天地的、令人窒息的邪魔威压,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的愤怒、贪婪或戏谑。
而是化为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漠然、仿佛神明俯瞰蝼蚁般的……绝对威严与无情!
黑风山脉主峰上空,那通天的暗红光柱,猛地向内坍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光柱的颜色急剧加深,从暗红转为近乎纯粹的漆黑,只在核心处,跳动着一抹令人心悸的、仿佛能灼烧灵魂的惨白!
光柱中,那原本模糊的邪魔虚影,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那并非之前臆想的由触手、脓包构成的混沌怪物,而是一尊……难以名状的、仿佛由纯粹“恶”与“混乱”概念凝聚而成的、介于实体与虚幻之间的恐怖存在!
它大致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人形轮廓,但高达千丈!通体覆盖着不断流动、变幻的黑暗,仿佛披着由无数哀嚎灵魂编织成的斗篷。它的头颅部位,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细小猩红邪眸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它的双臂修长,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两团不断蠕动、延伸出亿万细微触须的黑暗云团。下半身则完全融入下方的光柱与黑暗之中。
仅仅是这更加清晰的虚影显现,散发出的威压,就让方圆千里内的所有生灵,无论是邪魔还是联军武者,都本能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蝼蚁……汝等……惹怒本神了……”
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情感,却又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邪恶源头的意念波动,如同天宪,响彻寰宇。
“本神……天邪……尔等血食世界……注定……归于混沌……”
天邪!
这尊即将降临的域外邪魔,其名讳——天邪神!
仅仅是其隔着尚未完全稳固的通道传递过来的一缕更加清晰的神念,便已恐怖如斯!
“那林烬……身怀异火……伤吾近卫……斩吾魔将……更得此界垂青……”
天邪神的神念,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锁定了正在枯木林中亡命奔逃的冷锋一行人,尤其是……担架上昏迷的林烬!
“当诛……神魂……永镇炼狱……火焰……归吾所有……”
随着这冰冷的神念宣告,那通天漆黑光柱中,天邪神虚影的一只黑暗云团手臂,缓缓抬起,朝着冷锋他们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洪流,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则攻击。
只有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的光线,自其指尖那蠕动黑暗云团中悄然分离,无声无息地穿透空间,无视了距离,仿佛早已存在于那个位置,朝着担架上的林烬,缓缓飘落。
这灰白光线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感知。它所过之处,空间并未破碎,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意义”与“活力”,变得一片死寂灰败。光线本身,散发出一种纯粹的“凋零”、“终结”、“虚无”的意蕴,仿佛代表着万物最终的归宿,一切存在与非存在的终点。
这是天邪神的一缕本源神念所化——凋零死光!专门针对灵魂与生命本源,中者并非立刻死亡,而是会经历一个缓慢而无法逆转的“存在”被“虚无”同化的过程,最终彻底归于永恒的沉寂与虚无,连转世轮回的资格都将被剥夺!乃是邪神针对那些特别厌恶、或威胁较大的“虫子”,所使用的、带着惩戒与绝对抹杀意味的手段!
冷锋等人甚至根本没有察觉到这缕灰白光线的到来,只是本能地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冰冷死寂正在降临,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在褪去,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担架上,昏迷中的林烬,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火焰纹路疯狂闪烁,仿佛在抵抗着什么无形之物的侵蚀。他本就微弱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黯淡,皮肤开始失去血色,透出一种不祥的灰败。
“林烬!”蓝雨惊呼,她能感觉到林烬的生命力正在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飞速抽离!
冷锋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猛地抬头,终于看到了那缕看似缓慢、实则已近在咫尺的灰白光线!那光线散发出的“终结”意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武皇巅峰强者,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与绝望!这是……神只的抹杀!凡人如何能挡?!
他想挡在林烬身前,却发现身体僵硬,元力凝固,连思维都仿佛要冻结在那纯粹的“虚无”意蕴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乃至林烬自己都即将被那缕凋零死光无声吞噬的刹那——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外界援军,也并非林烬自身苏醒。
而是源自他灵魂最深处,那枚一直静静悬浮、之前曾多次帮助他稳定心神、抵御魔念、甚至引动众生信念的——“混沌火漩”印记!
仿佛感应到了宿主即将面临最彻底、最本源的“存在”被抹杀的危机,这枚得自焚天武帝传承、神秘无比的印记,第一次,主动地、彻底地……苏醒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光芒散发或意蕴共鸣。
而是如同沉睡万古的巨龙,睁开了它俯瞰诸天的眼眸!
“嗡——!!!”
一种远比天邪神神念更加古老、更加恢弘、更加包容、仿佛蕴藏着宇宙诞生、演化、毁灭、重生的至高混沌意蕴,猛地从林烬眉心那闪烁的火焰纹路深处爆发出来!
那淡金色的火焰纹路,瞬间变得如同燃烧的液态黄金,璀璨夺目!纹路不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化为无数复杂到极致的、仿佛在阐述着火焰与混沌本源的古老符文,流淌、旋转、交织!
一个模糊的、难以看清具体形态、却仿佛由无尽混沌火焰构成的虚影,自那符文中心一闪而逝!
下一刻——
那缕即将落在林烬身上的、代表着“凋零”与“虚无”的灰白死光,仿佛遇到了某种绝对无法理解、无法触碰、无法同化的存在,猛地一滞!
随即,那模糊的混沌火焰虚影似乎“看”了那灰白死光一眼。
仅仅是这一“眼”。
“嗤——!”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缕蕴含着天邪神本源神念、足以让武圣强者都瞬间凋零湮灭的灰白死光,就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消融、汽化、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黑风山脉主峰上空,那通天漆黑光柱猛地一震!天邪神那巨大的虚影,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冲击,覆盖周身的黑暗剧烈翻腾了一下,那无数猩红邪眸构成的漩涡,转速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嗯?那是……什么?!”天邪神冰冷的神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惊疑”的情绪波动!祂隔着通道投射的凋零死光,竟然被一个蝼蚁身上爆发出的、连祂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给……抹除了?!
虽然那力量似乎只是一闪而逝,且并非那蝼蚁自身所有,更像是某种极其高阶的“印记”或“庇护”被触发,但也足以让这位视众生为血食的邪神感到不可思议,以及……一丝连祂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细微的忌惮!
枯木林中,那令人窒息的“凋零”死寂感瞬间消失。冷锋等人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息,浑身冷汗涔涔,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震撼。他们不知道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林烬眉心金光一闪,那让他们灵魂都要冻结的恐怖感觉就消失了。
而担架上的林烬,在混沌火漩印记爆发、抹除死光后,眉心那璀璨的符文迅速黯淡、隐去,重新化为一道淡金色的火焰纹路,只是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几分。他那急速衰弱的生机也停止了流逝,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刚才印记的爆发,消耗掉了他仅存的生命力一般。
“快走!”冷锋最先回过神来,虽然心中充满了惊涛骇浪,但理智告诉他,刚才的异变恐怕已经引起了邪神更大的注意,必须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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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犹豫,亲自抬起担架一角,嘶吼道:“全速!不惜一切代价!回营地!”
幸存者们如梦初醒,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疑惑,再次爆发出潜能,抬着林烬,以比之前更加疯狂的速度,朝着联军主力营地的方向冲去。
这一次,身后并未再出现追兵或恐怖的攻击。
似乎,那天邪神在经历了刚才的“惊疑”之后,并未立刻再出手,而是陷入了某种沉默的观察与权衡。那双由无数猩红邪眸构成的漩涡,仿佛穿透了空间,遥遥“注视”着那支正在逃离的小队,尤其是担架上昏迷的身影,黑暗的漩涡中心,那一点绝对黑暗,似乎变得更加幽深难测了。
枯木林重归死寂,只有远处黑风山脉方向,那通天的漆黑光柱依旧无声矗立,散发着愈发沉重的邪恶威压。
一场源自至高存在的、针对蝼蚁的抹杀,被一个神秘的印记所阻。
但这仅仅是开始。
天邪神念,已然真正注意到了这片“血食世界”中,这个身怀异火与神秘庇护的“特殊蝼蚁”。
下一次的出手,恐怕就不会仅仅是试探性的“凋零死光”了。
而林烬,在耗尽一切、灵魂本源受损、又经历了邪神抹杀与印记爆发的双重冲击后,能否挺过来,苏醒并恢复,也成了一个未知数。
风暴,远未停歇。
真正的恐怖,或许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