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集市的震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赤血荒原边缘地带。独狼，血牙部落凶名赫赫的战将，筑基巅峰的强者，在自家地盘门口被人像拍苍蝇一样一指头点死。凶手自称姓林，实力深不可测，疑似金丹后期甚至更高，并且放出话来，让血牙大首领“亲自去谈”探索赤血山之事。
这消息太过劲爆，以至于最初听到的人都不敢相信。但随着逃回的血牙战士那惊恐万状的描述，以及现场独狼那眉心一点红、死不瞑目的尸体被抬回血牙老巢，所有人都意识到，荒原的天，真的要变了。
血牙部落的老巢，位于一片被称为“血牙谷”的险峻之地。这里易守难攻，只有一条狭窄的裂谷通道可以进入，内部却别有洞天，有水源，有相对丰茂的奇异植物，甚至有一小片可以种植耐旱作物的土地，是荒原边缘难得的宝地。
此刻，血牙谷中央最大的那座、用巨石和兽骨搭建的粗犷大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独狼那盖着兽皮的尸体停在大厅中央，眉心那个细小的孔洞异常刺眼。二十多名逃回来的战士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大厅上首，一张铺着完整剑齿虎皮的石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面容粗犷，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左眼处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斜划至脸颊，让他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凶厉。他身材并不特别高大，但坐在那里，却如同蛰伏的凶兽，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压迫感弥漫整个大厅。他便是血牙部落的大首领，人称“血牙”，金丹初期修为，凭借狠辣的手段和强横的实力，在赤血荒原边缘称霸多年。
血牙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看那些跪伏的手下。他仅存的右眼，此刻正盯着石椅扶手上镶嵌的一颗暗红色的、如同滴血獠牙般的奇异宝石，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每一声轻响，都仿佛敲在下方众人的心坎上，让他们抖得更厉害。
良久，血牙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和刺骨的寒意：“一指？筑基巅峰的独狼，连反应都没有，就死了？”
“是……是的大首领！”一个小头目鼓起勇气，颤声回答，“那灰衣人……太快了，我们都没看清他怎么动的，独狼大人就……就……”
“他长什么样？修为如何？身边还有什么人？”血牙继续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大首领，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灰色布衣，样子很普通，但……但气势很可怕，他看我们一眼，我们就感觉像被野兽盯上，动都不敢动！修为……看不透，感觉不到灵力波动，但肯定比独狼大人强得多！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大概筑基初期，还有一个是断刃氏的石虎。”另一个战士连忙补充。
“断刃氏……石虎……”血牙眼中寒光一闪，“那个被赤爪豺狗撵得到处跑的废物？他什么时候攀上这种高枝了？”
“不……不知道。但那个年轻人，手里好像拿着一块从鬼哭涧弄来的石头，独狼大人就是因为那块石头，才……”
“鬼哭涧的石头？”血牙敲击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独眼眯起，闪过一丝思索，“难道……他们也是为了那个而来？”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独狼的死，无疑是对血牙部落威严的巨大打击，若不报复，以后如何在荒原立足？但那个灰衣人展现出的实力，太过骇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击杀独狼，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元婴老怪！这种人物，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荒原边缘？还和断刃氏的废物搅在一起？他们对赤血山感兴趣？
探索赤血山，寻找老祖宗留下的“血牙传承”和那件传说中的“宝物”，是他谋划多年的大事。为此，他付出了巨大代价，甚至折损了“独狼”这支精锐小队。如今再次筹备，正是用人之际。一个疑似金丹后期甚至更强的神秘高手，其价值，远超一个已经死去的独狼。
但，如果对方是冲着赤血山的“宝物”而来呢？是敌是友？是合作，还是与虎谋皮？
风险和机遇，如同毒药与蜜糖，交织在一起。
“大首领，此獠嚣张，竟敢杀我血牙战将，还口出狂言让您亲自去谈！此仇不报，我血牙部落如何在荒原立足？请大首领下令，点齐兵马，围杀此獠，为独狼报仇！”一个满脸横肉、气息凶悍的光头壮汉出列，单膝跪地，大声请战。他是血牙部落的另一员悍将，名为“暴熊”，筑基后期，以力大无穷、悍不畏死着称，与独狼关系不错。
“对！报仇！杀了他们！”
“血牙不可辱！”
几个独狼的旧部和激进分子也跟着鼓噪起来。
血牙独眼扫过请战的暴熊和那几个鼓噪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报仇？说得轻巧。对方既然敢杀人，还敢放出话来，必然有所依仗。倾巢而出，就算能杀死对方，血牙部落要付出多大代价？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比如南边那个神神叨叨的“拜荒教”，会不会趁机咬一口？探索赤血山的计划还怎么进行？
但若不表态，人心就散了。
“仇，自然要报。”血牙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我血牙的人，不能白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莽撞地冲上去送死。”
他目光如刀，扫过下方：“暴熊，你带一队精锐，去灰岩集市，找到那三人落脚之处，严密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另外，派人去黑风峡谷，查查断刃氏最近有什么异常，那个石虎，是怎么和这两人搭上线的。”
“是！”暴熊虽然不甘，但不敢违逆，应声领命。
“其他人，加紧筹备探索赤血山之事。物资、人手、路线，都要再三确认。三日后，我要看到详细的计划。”血牙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魔神，“至于那个姓林的……我亲自去会会他。看看他到底是过江猛龙，还是……不知死活的蠢货！”
“大首领三思！”几个年长些的头目连忙劝阻，“那贼人实力不明，万一有诈……”
“我意已决。”血牙打断他们，独眼中闪烁着凶光与算计，“在荒原，实力为尊。他若真有碾压一切的实力，早就打上门了，何必在灰岩集市等我？他既然提出‘谈’，就说明有所求，或者，有所忌惮。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谈什么，又能拿出什么筹码！”
“传令下去，今夜，我亲自去灰岩集市，会一会这位‘林前辈’！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是！”众人凛然应诺。
当夜，月黑风高。赤血荒原的夜晚，天空永远是暗红色的，不见星月，只有厚厚的、仿佛在流淌的暗红云层。荒原上刮起了呜呜的风，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灰岩集市在夜晚冷清了许多，大部分摊位都已收摊，只有寥寥几个售卖劣质酒水和提供简陋住宿的窝棚还亮着昏暗的光芒。血牙的人暗中控制了集市的几个出入口，但并未大张旗鼓。
一道如同融入阴影的高大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林见三人暂居的那处偏僻岩窟附近。正是血牙大首领。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孤身一人前来，显示了他的自信，也是一种试探。
他站在岩窟入口外，灵觉如潮水般蔓延进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感知不到任何气息。岩窟内一片黑暗，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人。
血牙眉头微皱。以他金丹初期的灵觉，竟然完全无法感知里面的情况？要么里面没人，要么……对方有远超他的隐匿手段，或者实力深不可测，足以屏蔽他的感知。
他沉吟片刻，没有强行闯入，而是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潜伏在阴影中，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岩窟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血牙心中不耐，怀疑对方是否已经离开时，岩窟内，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光。那光芒很柔和，并不刺眼，却仿佛能驱散黑暗，照亮了洞口附近。
紧接着，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岩窟内传出，清晰地传入血牙耳中：
“既然来了，何必在外久候。请进。”
血牙心中一凛。对方果然早就发现了他！而且这传音入密的手段，精准无比，显示出对方对力量的精妙控制。
他不再隐藏，从阴影中走出，高大的身形在微光下显露。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甲，摸了摸腰间的狰狞骨刀，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岩窟。
岩窟内，比他想象的更“整洁”一些。微光石散发着稳定的光芒。那个灰衣人——林见，正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那个年轻人在他侧后方，同样盘膝而坐，正在调息，似乎对外界毫无所觉。而断刃氏的石虎，则侍立在一旁，看到他进来，身体明显绷紧，眼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血牙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林见。他试图感知对方的气息，但灵觉探出，却如同泥牛入海，什么也感觉不到。对方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但正是这种“普通”，在血牙眼中，却比任何磅礴的气势都更可怕。
深不可测！血牙心中警铃大作。他纵横荒原多年，见过不少强者，但从没有一个人，能给他这种感觉。就像面对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血牙？”林见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邃，平静，没有锋芒，却仿佛能看透一切。血牙感觉自己在那目光下，仿佛赤身裸体，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正是在下。”血牙压下心中的惊悸，抱了抱拳，声音刻意放得平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势，“阁下便是林前辈？在下管教不严，手下冲撞了前辈，特来赔罪。”他绝口不提独狼被杀之事，反而先道歉，姿态放得很低，但话语中不卑不亢，点明了自己是“管教不严”，而非“纵容行凶”，保留了面子，也给对方台阶。
“坐。”林见指了指对面一块石头，没有接他的话茬。
血牙依言坐下，目光扫过阿吉和石虎，尤其在阿吉身上停留了一瞬。筑基初期，气息有些奇特，似乎蕴含多种属性，但又浑然一体。这就是那个拿着鬼哭涧石头的年轻人？
“独狼之事，咎由自取。”林见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来荒原，只为赤血山。你的人在筹划再探赤血山，我需要详细的路线、地图，以及你们掌握的所有关于赤血山内部的情报。作为交换，我可助你们一臂之力，解决一些你们解决不了的麻烦。事成之后，山中之物，各凭机缘，我不与你争抢你们祖传之物。”
林见的话直接、干脆，没有任何弯弯绕绕。既展示了强横的实力（独狼说杀就杀），也点明了来意和需求（赤血山情报），更给出了合作的条件（助其解决麻烦，不争祖传之物）。姿态很高，但并非不可谈。
血牙心中飞快盘算。对方果然是为了赤血山而来，而且目标明确。不争祖传之物？这话有几分可信？但以对方展现的实力，若真想强抢，自己恐怕也拦不住。合作，似乎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既能借助对方的力量，增加探索的成功率，又能暂时稳住这个恐怖的强者。
“林前辈快人快语。”血牙脸上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配合他脸上的刀疤，显得有些狰狞，“独狼冒犯前辈，死有余辜。前辈能不计前嫌，愿与在下合作，是在下的荣幸。赤血山凶险异常，有前辈相助，把握大增。”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瞒前辈，我血牙部落祖上，确实出自赤血山深处。山中不仅有我族失落已久的传承圣物，更可能藏有能改变荒原格局的秘宝。但山中禁制重重，赤荒瘴气浓郁，更有未知凶物盘踞，我族多次探查，皆损失惨重。前辈实力超群，若能出手，我血牙部落愿奉前辈为上宾，共享情报，共同探索。”
“具体如何合作？”林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