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无声,死寂的平原上,风仿佛也凝固了。一道道黑袍身影自骸骨丘陵后立起,无声无息,如同生长在死亡大地上的毒菇。他们的人数不多,约莫二十余,但个个气息阴冷,黑袍下的眼眸闪烁着贪婪、残忍与疯狂的红光,正是拜荒教徒!
为首一人,身形干瘦如骷髅,黑袍空荡荡仿佛挂在一副骨架上,手中握着一根由某种生物脊骨炼制而成的惨白法杖,杖顶镶嵌着一颗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瘤,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力波动。其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虽然似乎有些虚浮不稳,像是新晋不久,但金丹就是金丹,远超筑基。
他身旁,还站着四名气息凝实的黑袍人,皆在筑基后期,手持骨刃、骨杖等邪器,目光死死锁定阿吉,如同饿狼盯上了猎物。其余十余人,也多在筑基中前期,呈扇形散开,隐隐封死了阿吉一行人所有退路。
“为了圣骸,为了吾主荣光!” 干瘦祭司举起惨白骨杖,声音嘶哑如夜枭,“抓住那个执火者,夺回圣物!其余精灵,一个不留,他们的灵魂和血肉,将是献给吾主最好的祭品!”
“吼!” 众拜荒教徒发出狂热的低吼,邪力涌动,蠢蠢欲动。
阿吉的心沉了下去。一名金丹初期祭司,四名筑基后期,加上十余名筑基中前期的邪徒,这几乎是一支小型拜荒教精锐战队!以他如今状态(伤势未愈,灵力消耗不小),带着三十多名疲惫带伤的精灵,正面硬撼,胜算渺茫。
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埋伏于此,目标明确——就是他,以及他身上的“戍山”传承碎片(他们口中的“圣物”)!
“雷恩,艾莉丝,带着族人,向西南方那座最高的化石山丘突围!我来断后!” 阿吉当机立断,传音入密。那座化石山丘地形相对复杂,或许能稍作周旋。
“大人!” 艾莉丝急道。
“执行命令!” 阿吉厉声打断,不容置疑。他必须为月影部族争取一线生机。
“是!” 雷恩咬牙,他明白形势危急,留下只会拖累阿吉。他低吼一声:“月影所属,听令!西南方向,突围!猎手队,随我断后!”
“想走?晚了!” 干瘦祭司冷笑,惨白骨杖一挥,“骨牢囚天!”
地面震动,无数惨白的骨刺如同雨后春笋,瞬间从阿吉队伍周围的土地中破土而出,疯狂生长,交织缠绕,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由白骨构成的牢笼,将阿吉连同整个月影队伍,困在了中央!骨刺锋利,闪烁着幽光,显然带有剧毒和邪力侵蚀。
“破!” 阿吉早有准备,在骨刺出现的刹那,已然一剑斩出!灰蒙蒙的混沌剑光并不恢弘,却带着一股湮灭万法的意境,斩在骨牢最薄弱的一处连接点上。
“咔嚓!” 坚韧无比、蕴含邪力的骨刺,在混沌剑光下如同朽木,应声而断,骨牢被斩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走!” 阿吉低喝。
雷恩和艾莉丝毫不迟疑,带着族人,从缺口处蜂拥而出,向着西南方的化石山丘亡命奔去。几名猎手留在最后,以骨箭阻击追兵。
“拦住他们!” 干瘦祭司怒喝,他没想到阿吉一剑就能破开他的“骨牢”,手中法杖再挥,一道惨白的骨矛凝聚,射向逃窜的精灵队伍。
“你的对手是我!” 阿吉身形一闪,挡在骨矛之前,“镇岳剑”横扫,将骨矛击碎。同时,他脚下一踏,“星火步”发动,身影化作三道残影,分别扑向那名金丹初期的干瘦祭司,以及两名筑基后期的黑袍人!他必须拖住最强的几人,为精灵们争取时间。
“狂妄!结阵,先杀此人!” 干瘦祭司眼中血光一闪,对阿吉的“混沌”之力颇为忌惮,不敢怠慢,招呼四名筑基后期手下,结成某种邪阵,将阿吉围在中间。其余拜荒教徒则分出大半,怪叫着追杀月影精灵,只留五六人从旁策应,骚扰阿吉。
阿吉瞬间陷入重围。干瘦祭司主攻,惨白骨杖挥舞间,道道白骨邪术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蕴含腐蚀神魂的歹毒力量。四名筑基后期黑袍人配合默契,或挥动骨刃近战缠斗,或摇动骷髅法器释放邪音干扰,或施展邪术远程轰击。外围几名筑基初中期的邪徒,也不时抽冷子释放几道骨刺、血箭,烦不胜烦。
压力陡增!阿吉将“星火步”催动到极致,在三尺之地腾挪闪避,手中“镇岳剑”化作一团光影,将自身守得滴水不漏。“戍山”真气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力场,将大部分攻击的力道卸开、化解。“薪火”之力在体内奔流,灼烧、净化着侵入体内的邪力。但对方人多势众,攻击如潮,他只能防守,难以反击,灵力在飞速消耗。
另一边,月影精灵的处境也极为艰难。他们人数虽多,但大半带伤,战力十不存一。雷恩和艾莉丝率领还能战斗的十几名猎手,边打边撤,箭矢如雨,骨刃翻飞,但追兵是十余名筑基期的拜荒教徒,其中还有两名筑基后期!精灵们且战且退,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灰白的枯骨大地。
“啊!” 一声惨叫,一名月影猎手被一道骨刃刺穿胸膛,倒地不起。
“保护长老!” 艾莉丝目眦欲裂,手中“月痕弓”连连开弓,淡绿色的箭矢精准地射穿一名拜荒教徒的咽喉,但更多的邪徒涌了上来。
阿吉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不仅月影精灵要全军覆没,他自己也要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眼中厉色一闪,阿吉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镇岳剑”上。剑身嗡鸣,灰、金、红三色光芒大放,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古老厚重的气息苏醒!他不再保留,体内混沌金丹疯狂旋转,薪火与戍山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一丝寂灭道韵也被引动,融入剑意。
“戍山——不动!薪火——燎原!混沌——开天!”
阿吉不再闪避,任由数道攻击落在护体灵光上,打得他气血翻腾,嘴角溢血。他双手握剑,缓缓举起,剑尖指向天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以其为中心轰然爆发!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凝滞了,那些袭来的白骨邪术、骨刃血光,速度骤然减缓。
干瘦祭司脸色剧变,从那高举的长剑上,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阻止他!快!” 他厉声尖叫,疯狂催动骨杖,一颗巨大的、由无数骷髅头凝聚而成的惨白鬼首,咆哮着扑向阿吉。四名筑基后期黑袍人也意识到不妙,纷纷施展最强邪术,一时间,邪光漫天,鬼哭狼嚎,将阿吉彻底淹没。
然而,阿吉的剑,已然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分割阴阳、开辟混沌的灰蒙蒙剑光,悄然划过。
剑光过处,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那狰狞扑来的惨白鬼首,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无声消散。四名筑基后期黑袍人施展的邪术,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轰然溃散。他们的护体邪光,如同纸糊,连带他们惊恐的表情、扭曲的身体,都在那灰蒙蒙的剑光中,一分为二,随即化为飞灰!
就连那名金丹初期的干瘦祭司,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恐惧的尖啸,他手中的惨白骨杖寸寸断裂,身上的黑袍连同干瘦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沿着一条灰线,悄然湮灭,只留下一颗暗红色的、布满裂纹的、拳头大小的邪异晶石(似乎是其金丹所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一剑之威,竟恐怖如斯!不仅瞬间斩杀四名筑基后期,连金丹初期的祭司,也抵挡不住,身死道消!
然而,发出这绝杀一剑的阿吉,也并不好受。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持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灵力、神识,乃至部分生命本源!若非“戍山”真气护住心脉,“薪火”之力吊住生机,他此刻恐怕已经昏死过去。
“大人!” 远处正在苦战的艾莉丝看到这一幕,惊喜交加,但看到阿吉摇摇欲坠的样子,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残余的五六名拜荒教徒,被这惊天一剑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发一声喊,转身就逃,连追击月影精灵都顾不上了。
阿吉强提一口气,用剑拄地,稳住身形,对艾莉丝和雷恩喊道:“别追!带上族人,快走!”
雷恩和艾莉丝也知此地不宜久留,拜荒教很可能还有援兵。他们迅速收敛战死族人的遗体(只能草草掩埋),搀扶起伤员,背起无法行动者,在阿吉的掩护下,向着化石山丘踉跄而去。
阿吉走在最后,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他收起地上那颗暗红色的邪异晶石(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或许有用),又快速搜刮了一下干瘦祭司和几名筑基后期黑袍人残存的储物法器(在混沌剑光下居然还能残留几件,也是奇迹),来不及细看,全部塞入“镇狱令”空间。然后,他咬破早已准备的、含在舌下的、得自白骨圣山地宫的疗伤灵丹,一股暖流化开,勉强恢复了一丝力气,这才踉跄着追上队伍。
一行人不敢停歇,强撑着伤体和疲惫,终于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抵达了那座巨大的化石山丘。山丘内部,果然有天然形成的、错综复杂的洞穴,虽然阴暗潮湿,但足以藏身。
阿吉在山丘入口处,用最后的力量布下数道隐匿禁制,又让精灵猎手在洞口警戒,这才再也支撑不住,盘膝坐下,吞下大把丹药,开始运功疗伤。月影精灵们也各自处理伤势,照顾同伴,气氛沉痛而沉默。这一战,他们又损失了五名族人,伤者更众。
艾莉丝不顾自己伤势,默默守在阿吉不远处,为他护法。雷恩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物资和箭矢,眉头紧锁。
夜色笼罩铁骸原,化石山丘内,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的呻吟。但至少,他们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