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城东,主城墙。
林见一袭青衫,立于城楼高处,遥望城外连绵敌营。劲风猎猎,吹动他额前发丝,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抹如剑锋般的沉静。城外,黑山部的狼旗、腐骨部的骨旗,以及拜荒教那令人作呕的扭曲符文旗,在风中狂舞,如同张牙舞爪的凶兽。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灰袍人影如同鬼魅般游弋,那是“影月盟”的杀手,如同秃鹫,等待着猎物的虚弱时刻。
“东面攻势最猛,黑鬃那老狗亲自压阵,已经试探性进攻了三次,都被我们打退。但守城物资消耗甚巨,尤其是爆裂弩箭和防御符箓。” 身旁,一名身披赤红重甲、面容刚毅的赤岩卫统领沉声禀报,他名岩铁,筑基后期修为,是东城墙的守将之一。
“无妨,让他们攻。岩铁,你记着,我们缺的不是箭矢,是时间。” 林见目光未动,声音平淡,“每一次将他们打退,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更要让他们觉得,再加把劲,就能攻破。要让他们急躁,让他们疯狂。”
岩铁似懂非懂,但林前辈的吩咐,他无条件执行:“是!末将明白!”
就在这时,林见心中微动,似有所感,转头望向城内方向。片刻后,一道身影自城内急速掠来,落在城楼之上,正是岩刚。
“林前辈!” 岩刚抱拳行礼,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阿吉兄弟回来了!还带回了铁骸原月影部族的三十余名精灵战士,已由雷恩队长和艾莉丝姑娘带领,安置在城内,听候调遣!”
“哦?” 林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这小子,总算知道回来了。人在何处?”
“阿吉兄弟得知前辈在此,已往这边来了,想必……” 岩刚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登城阶梯口,快步走来。正是阿吉。
“师傅!” 阿吉来到近前,看到林见安然无恙,心中一松,恭敬行礼。虽然分别时日不长,但铁骸原一行,数次生死边缘,此刻再见,恍如隔世。
林见转过身,目光在阿吉身上扫过,微微颔首:“筑基圆满,气息沉凝,煞气内敛,剑意隐而不发……看来铁骸原一行,收获不小。身上的伤,不碍事吧?”
阿吉心中一暖,师傅还是一如既往的眼力毒辣。“皮外伤,已无大碍。弟子不孝,让师傅担心了。”
“平安回来便好。” 林见摆摆手,示意岩铁、岩刚等人暂且退下。城楼之上,只剩下师徒二人。
阿吉迅速将铁骸原之行,从遭遇拜荒教祭司、探查哀嚎裂谷、发现“归墟之种”碎片、地宫血战、获得“戍山”传承,到遭遇熔岩魔、解救月影精灵、归途伏击等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镇狱令”的具体细节,只以“奇物”代称。
林见静静听着,神色不变,唯有在听到“戍山不灭经”和“戍山印”碎片时,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待阿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戍山’……上古四象守护之力,主镇守、厚重、不灭。你能得此传承,是机缘,也是责任。至于那‘归墟之种’碎片,此事牵连甚大,拜荒教所图,恐怕不止赤血荒原一隅。”
他顿了顿,看向城外敌营,目光深邃:“你带回月影精灵,是雪中送炭。他们熟悉铁骸原,箭术精湛,擅长潜行袭杀,正是我们目前急需的力量。拜荒教此次大举来犯,明面上是报复,实则是为了你身上的‘戍山印’碎片,以及赤岩城下的东西。”
“赤岩城下的东西?” 阿吉一怔。
“此事稍后再说。” 林见没有深入,转而问道,“你与那金丹期熔岩魔一战,最后施展的那一剑,融合了‘薪火’、‘戍山’与‘混沌’之力,甚至触及了一丝‘寂灭’道韵?”
阿吉点头:“弟子也是在生死关头,福至心灵,勉强施展。威力虽大,但消耗恐怖,且难以掌控,似乎对心神负担极重。”
“嗯。” 林见沉吟道,“‘薪火’主文明延续、净化焚邪;‘戍山’主镇守不灭、承载厚重;‘混沌’乃万物之始,亦为万物之终,蕴含创生与归墟之秘。你能将三者初步融合,实属难得。那一丝‘寂灭’道韵,更是可遇不可求。但切记,道不可轻用,尤其是涉及‘寂灭’,一个不好,反噬自身,形神俱灭。非生死关头,不可轻易动用此招。平日对敌,当以‘薪火’、‘戍山’为主,相辅相成,攻防一体。”
“弟子谨记。” 阿吉受教,随即问道,“师傅,如今城外局势如何?我们有多少胜算?”
林见负手望向城外那如同乌云压顶般的敌营,淡淡道:“拜荒教联合黑山、腐骨等部,金丹期至少有五到六人,其中黑山族长黑鬃,金丹中期,是明面上的最强者。拜荒教至少来了两名金丹祭司,其中一人气息隐晦,可能擅长阵法或邪术。腐骨族长骨枭,金丹初期,精于御尸弄毒。影月盟的杀手,行踪诡秘,难以估量。筑基期超过两百,炼气期联军过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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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赤岩盟,算上我,金丹期三人。族长岩烈,金丹中期;大长老岩山,金丹初期。筑基期约百人,炼气期战兵约五千。守城有余,出击不足。”
阿吉倒吸一口凉气,敌我力量悬殊,近乎一倍!尤其是高端战力,对方明面上就有五六名金丹,而赤岩盟只有三人。
“不过,” 林见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战争,并非简单的数字游戏。拜荒教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内部矛盾重重。黑山、腐骨貌合神离,皆想保存实力。拜荒教居心叵测,视他们为炮灰。影月盟更是只为利益,见势不妙,必先退走。而我赤岩,上下一心,有城可守,有必死之志。此其一。”
“其二,” 林见看向阿吉,“你带回的月影精灵,是一支奇兵。他们对铁骸原熟悉,可设法绕后,袭扰敌军粮道、水源,甚至……制造混乱,刺杀关键人物。你的‘混沌’之力,对拜荒教邪术有一定克制,这是他们不知道的底牌。而‘戍山’传承,或许能帮助我们,守住最关键的东西。”
“最关键的东西?” 阿吉再次疑惑。
林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可知,赤岩城为何能在此荒原屹立数百年不倒?除了地势险要,族人勇武,更因这城下,镇压着一物。”
阿吉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听闻的关于赤岩城建立的古老传说,似乎与镇压某种邪恶有关。
“此事乃赤岩绝密,历代只有族长与长老知晓。” 林见声音低沉了几分,“赤岩城下,镇压着一处‘归墟裂隙’的薄弱点,或者说,一个不稳定的空间节点。上古时期,曾有‘归墟’邪力从此渗出,荼毒荒原。我赤岩先祖,得高人指点,于此建城,以城池为阵眼,以地脉为基,以全族气血意志为引,布下‘赤岩镇封大阵’,才将那裂隙勉强封印。”
阿吉恍然,原来如此!难怪拜荒教对赤岩盟如此执着,三番五次想要攻破。他们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掠夺和复仇,更是想破坏这处镇压节点,释放“归墟”邪力,甚至借助此地的空间节点,做些什么!
“拜荒教此次不惜代价,联合数部来攻,除了夺取你身上的‘戍山印’碎片,最主要的目的,恐怕就是破坏这处封印节点,释放‘归墟’邪力,接引更强大的‘归墟’存在降临,或者进行某种可怕的仪式。” 林见目光锐利如剑,“所以,此战,赤岩城绝不能破!一旦封印被破,不仅赤岩盟数十万族人危在旦夕,整个赤血荒原,乃至周边地域,都可能生灵涂炭!”
阿吉只觉肩头沉甸甸的。原来,赤岩盟守护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家园,更是镇压邪魔的关键屏障!
“师傅,那我们该如何做?” 阿吉沉声问道,眼中战意燃烧。
林见转身,目光扫过城墙上下严阵以待的赤岩战士,缓缓道:“依计行事。岩烈族长已收缩防线,依托城墙固守。我会坐镇中枢,随时策应。你的任务,是带领月影精灵,发挥他们擅长潜行、袭杀的特点,配合城内部队的袭扰战术,在外围制造混乱,打击敌军薄弱处,尤其是拜荒教的邪阵布置点和后勤补给线。”
“至于那处封印节点,” 林见看向阿吉,眼中带着一丝期许,“‘戍山’之力,最擅镇压封禁。若事有不谐,封印动摇,或许需要你以‘戍山印’碎片和‘戍山不灭经’,助我一臂之力,加固封印。这是最后的底牌,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在此之前,你要尽快熟悉、掌握‘戍山’之力,尤其是其封镇之能。”
“弟子明白!” 阿吉重重点头,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心中却更加坚定。守护家园,镇压邪魔,这不正是“执火者”与“戍山人”的职责所在吗?
“去吧,去见见族长和大长老,将月影部族安置好。然后,好好休息,熟悉力量。大战,很快就要开始了。” 林见拍了拍阿吉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记住,活着回来。”
“是,师傅!” 阿吉躬身一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林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那乌云压顶般的敌营,眼神渐冷。
“拜荒教……黑山部……腐骨部……还有藏头露尾的影月盟……想动赤岩,想破封印,先问过我林见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他低声自语,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无形却凌厉冲霄的剑意,隐隐散发开来,连城头呼啸的风,似乎都为之一静。
与此同时,城外联军大营,中军主帐。
黑山族长黑鬃、腐骨族长骨枭,以及两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幽绿眼眸的拜荒教祭司,正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商议。地图中央,正是赤岩城。
“赤岩盟龟缩不出,倚仗城墙和阵法,负隅顽抗。我军强攻数次,伤亡不小,却难以撼动其根本。” 骨枭阴恻恻地道,手中骨珠捻得咯咯响,“尤其是东面,有那林见坐镇,剑法通神,我部几头辛苦炼制的铁甲尸,都被他一剑斩了,着实可恨。”
“岩烈那老匹夫和大长老岩山,也不好对付。” 黑鬃摸着脸上的刀疤,瓮声道,“赤岩卫战力不弱,又有城墙之利,强攻确非上策。祭司大人,您的‘万灵血污阵’,何时能布置完成?只要大阵一成,污其阵法,蚀其城墙,赤岩城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居左的那名黑袍祭司,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阵基已布下七成,但所需生灵血气与怨魂尚不足。赤岩盟坚守不出,我军难以获得足够血祭材料。而且,” 他顿了顿,幽绿的眼眸扫过黑鬃和骨枭,“据探子回报,赤岩盟派出了多支小队在外袭扰,已毁我数处粮草囤积点,截杀我斥候小队,甚至有一支运送布阵法器的队伍遇袭,损失不小。两位族长,你们的防线,似乎并不严密。”
黑鬃和骨枭脸色有些难看。赤岩盟的袭扰战术虽然造成的直接伤亡不大,但如同附骨之疽,严重干扰了联军的部署和士气,后勤压力大增。
“祭司大人放心,本座已加派狼骑,扩大巡逻范围,定叫那些赤岩老鼠有来无回!” 黑鬃拍着胸脯保证。
“我腐骨部的‘腐尸蜂’也已放出,一旦发现他们的小股队伍,定叫他们化为脓血!” 骨枭也冷声道。
居右的那名一直沉默的拜荒教祭司,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不带丝毫感情:“袭扰不过是疥癣之疾,拖延时间罢了。赤岩盟真正的依仗,无非是城墙和那林见。破城之事,交给我圣教。三日后,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万灵血污阵’可成。届时,还需两位族长麾下勇士,不惜代价,猛攻四门,牵制其兵力,尤其是要拖住那林见。只要阵法发动,污了地脉,蚀了阵基,赤岩城,弹指可破。”
黑鬃和骨枭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狠色。拜荒教既然有把握破城,那让他们的人去当炮灰牵制,也并非不可接受。只要能攻破赤岩城,掠夺其中积累数百年的财富和资源,死些人算什么?
“好!就依祭司大人所言!三日后,月圆之夜,总攻赤岩城!” 黑鬃一拍桌案,狞笑道。
“届时,我要用岩烈老儿的头骨,做酒碗!” 骨枭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两名拜荒教祭司黑袍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们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帐篷,投向了赤岩城的方向,更投向了城池之下,那被镇压的所在。
“圣物……归墟……很快,很快就能接引吾主更多的力量降临……这片污浊的大地,将在吾主的荣光下,获得新生……”
帐内,阴谋在酝酿。帐外,血月隐于云后,荒原的风,带着浓烈的血腥与肃杀,呼啸不止。
大战,一触即发。而双方都未察觉,在更深的阴影中,似乎还有其他的目光,在注视着这座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