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无声无息。林见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呼吸悠长而深远,每一次吐纳,都仿佛与山谷深处那微弱的地脉灵气,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在他身前,摆放着三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灵光的中品灵石,以及一个打开的小玉瓶,里面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小、丹纹隐现、药香内敛的“凝元丹”。
冲击金丹圆满,不同于之前小境界的突破,它代表着金丹期修炼的“圆满”,是精气神、法道心的高度统一,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金丹期的极致,为日后碎丹成婴打下最坚实的基础。这个过程,不仅需要海量的灵力冲刷、洗练金丹,更需要心境的圆融无碍,对自身之“道”的深刻理解与把握。
林见首先调整的,是心。
他闭目内视,心神沉入识海。淡青色的剑魄缓缓旋转,散发出宁静、凛冽而又包罗万象的意蕴。自踏入修行之路以来,一幕幕场景在他心湖中流淌:青冥山下的懵懂与执着,云水秘境中的挣扎与求生,黑风涧底的死寂与明悟,赤岩山脉的残酷与守护……一次次生死,一次次抉择,一次次挥剑。
他的剑,从最初的懵懂锋芒,到后来明心见性,斩虚明道。他的路,从追随前人足迹,到如今走出属于自己的“”。潜行于黑暗,并非畏惧光明,而是为了在最恰当的时机,爆发出最璀璨的剑华。斩灭邪祟,涤荡乾坤,守护心中所念,便是他的“道”,他的“天”。
心念通达,圆融无碍。识海中的剑魄,似乎变得更加通透、凝实,与心神之间的联系,也愈发紧密无间。
心已定,道已明。
林见不再犹豫,伸手一招,一枚“凝元丹”自玉瓶中飞出,落入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而又磅礴的精纯药力,如同甘泉般流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气海。
早已蓄势待发的金丹,仿佛饥饿了许久的巨鲸,微微一颤,骤然加速旋转!一股强大的吸力自金丹中爆发,将涌入的凝元丹药力,连同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以及身前三块中品灵石散发出的浓郁灵气,鲸吞海吸般纳入其中!
丹田内,原本就呈现淡金色的金丹,光芒大放!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体积也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膨胀、凝实。金丹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如同星云般的玄奥纹路,在高速旋转和海量灵力的冲刷下,变得更加清晰、复杂,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林见谨守心神,运转“太玄剑经”的功法,引导着磅礴的灵力,按照特定的路线,在经脉中奔腾、冲刷、淬炼。每一次循环,都有一丝驳杂的灵力被剔除,金丹便凝实、壮大一分。他的经脉,在这狂暴而精纯的灵力冲刷下,微微胀痛,但经历过多次淬炼、又得“戍山不灭经”部分精义滋养的经脉,坚韧异常,足以承受。
时间,在无声的修炼中缓缓流逝。静室内,灵气氤氲,形成肉眼可见的淡淡雾气,环绕在林见周身,被他不断吸入体内。三块中品灵石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最终“咔”的一声轻响,化为齑粉。林见毫不犹豫,再次服下一枚“凝元丹”。
当第二枚“凝元丹”的药力被吸收殆尽,三块新的中品灵石化为齑粉时,林见丹田内的金丹,已经膨胀到了拳头大小,通体金光璀璨,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悬浮在气海中央。旋转的速度,也达到了一种惊人的程度,发出低沉的、如同风雷般的嗡鸣。
金丹圆满的征兆,已经出现。但林见知道,这还不够。这只是灵力积累达到了圆满的标准,距离真正的、精气神法道心浑然一体的圆满,还差最后一步——神与丹合,道韵自成。
他心念沉入金丹,感受着其中澎湃如海、精纯如金的灵力,感受着金丹旋转时引动的、与天地间某种冥冥韵律的共鸣。同时,识海中的淡青色剑魄,光芒也愈发璀璨,一股无形的、玄奥的剑道意蕴,自剑魄中散发出来,缓缓下沉,试图与丹田中的金丹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
起初,剑魄的意蕴与金丹的灵力,如同两条平行的河流,虽有联系,却并未真正交融。林见不急不躁,心神如同最精密的桥梁,引导着剑魄的“道”,缓缓融入金丹的“力”。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绝对的专注与耐心,也是对自身“道”理解深度的考验。林见将“斩虚明道”的真意,将“”的领悟,一点点地,融入金丹的每一次旋转,每一缕灵力之中。
斩虚,斩的是虚妄,是外邪,是心魔,是修行路上一切阻碍道心的迷障。明道,明的是己道,是前路,是心中所持,是手中之剑所指的方向。诡影,是手段,是方式,是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智慧。弑天,是目标,是气魄,是斩灭一切阻碍、守护己道的决绝。
这些感悟,这些领悟,此刻不再仅仅是脑海中的念头,而是化作最纯粹的道韵,如同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丝丝缕缕,融入金丹,融入灵力,融入身体的每一寸血肉,神魂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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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丹田中高速旋转的金丹,其璀璨的金光深处,开始浮现出一丝丝淡青色的、如同剑锋般锐利、又如云雾般缥缈的纹路。这些纹路,与金丹表面的天然道纹交织、融合,形成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玄奥、更加贴合林见自身剑道的全新纹路。
同时,识海中的剑魄,也仿佛受到了金丹的滋养与反馈,变得更加凝实、灵动,隐隐与丹田中的金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心念所至,剑意自生;灵力流转,锋芒暗藏。
神与丹合,道韵渐成。
就在这关键时刻,林见没有犹豫,服下了第三枚,也是最后一枚“凝元丹”。同时,他催动“太玄剑经”中记载的、冲击金丹圆满的秘法——太玄归元引!
轰——!
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更加狂暴、更加精纯的药力与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林见体内!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丹田气海仿佛要被撑爆!高速旋转的金丹,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猛地一顿!
然后,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清晰无比的道韵,以林见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这并非灵力的波动,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法则层面的共鸣!静室内,那由中品灵石布下的简陋聚灵阵,瞬间被这股道韵冲垮、同化!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山谷中稀薄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开始缓缓向着林见所在的静室汇聚而来!虽然因为地脉贫瘠,汇聚的灵气并不多,但这股“引动天地”的征兆,却是金丹圆满、道韵自成的标志!
丹田之中,那拳头大小、金青交织的金丹,停止了膨胀,也停止了那种狂暴的旋转,转而以一种稳定、浑圆、充满韵律的节奏,缓缓自转着。金丹表面,金青二色的道纹浑然一体,散发着一种圆满、无缺、锋锐内敛的意蕴。金丹的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圈,灵力总量至少提升了三成!更重要的是,其质地的精纯,灵力的凝练,以及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引动能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识海内,淡青色剑魄光芒内敛,却更加凝实,仿佛一颗青色的星辰,悬于识海上空,与丹田金丹遥相呼应,神与丹合,不分彼此。
一股强大的力量感,充盈全身。四肢百骸,仿佛经过了最彻底的淬炼与洗礼,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五感六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静室外风吹草动,甚至数十丈外猎人们压低的交谈、少年们对练时的呼喝、兵器破空之声,都清晰可闻。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斩虚明道”剑意、“”之道的理解,都跃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作者注:突破成功!主角林见,境界提升——金丹期圆满!精气神高度统一,剑魄与金丹共鸣,道韵初成,战力大幅提升!)
林见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神光湛然,如同夜空最亮的星辰,却又深邃如古井寒潭。他轻轻抬手,五指虚握,一缕淡青色的剑气在指尖萦绕,凝而不发,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心念微动,剑气瞬间化作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对力量的掌控,已入化境。
“这便是金丹圆满么……” 林见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一片平静。没有突破后的狂喜,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淡然,以及对前路更加清晰的认知。金丹圆满,意味着他在金丹期走到了极致,下一步,便是碎丹成婴,叩问元婴大道。那将是生命层次的又一次跃迁,也将面临更大的风险与考验。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利用刚刚突破的力量,应对拜荒教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收敛气息,刚刚突破时那引动天地灵气的道韵异象迅速平息。此地灵气稀薄,异象范围不大,时间也短,应该不会引起太大注意。但为防万一,林见还是迅速撤去了静室周围的阵法,将突破的痕迹尽量抹去。
走出静室,外面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给“薪火山谷”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但谷中的气氛,却比清晨更加凝重。
岩刚一直在静室外不远处守护,见林见出来,连忙上前,眼中带着一丝惊疑和期待。他能感觉到,林先生似乎有些不同了,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只觉得林先生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更加和谐,气息更加深不可测,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宝剑,看似平和,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锋芒。
“林先生,您出关了。” 岩刚恭敬行礼。
“嗯。” 林见点点头,目光扫过谷中。那些点燃“心火”的七名少年,还在空地上,两两对练,或者独自对着木桩,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林见传授的简单杀招。虽然动作还显稚嫩,招式转换间也有些滞涩,但眼神专注,出手狠辣,已初具几分气势。他们手中的“斩邪”短刃,在他们气血与微薄灵力的催动下,隐隐有暗芒流转,显然已初步祭炼成功。
“练得不错。” 林见淡淡评价了一句,让七名少年精神一振,练得更加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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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中可有事?” 林见问岩刚。
岩刚脸色一肃,压低声音道:“回先生,午后派出去的狩猎小队,在三十里外的黑风涧支流附近,发现了一些新的踪迹。不是荒犬,是……人的脚印,而且不止一批,脚印很新,不超过两天。看方向和痕迹,似乎……是朝着我们山谷这边来的,但在靠近山谷二十里左右的地方,失去了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林见眼神微凝。“人的脚印?不是荒犬?可看清是什么人?”
“脚印杂乱,深浅不一,不像是训练有素的队伍,倒像是一群惊慌逃窜的……难民。但奇怪的是,他们消失的地方,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继续前进的脚印,就像……被什么东西抓走,或者……人间蒸发了一样。” 岩刚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林见眉头微蹙。荒犬捕猎,通常会留下明显的拖拽痕迹和血迹。拜荒教徒行动,则会更加隐蔽,但也会留下特殊的邪气残留。而这种凭空消失……倒像是某种邪术,或者……阵法?
“除了脚印,还有其他发现吗?比如特殊的物品残留,或者异常的气息?”
岩刚想了想,道:“狩猎小队在脚印消失的地方,仔细搜寻过,除了几片被撕碎的、沾着暗红色污迹的粗布片,没发现其他东西。气息……老石说,那里残留的气息很淡,很杂乱,有人的汗臭味、血腥味,还有一种……很淡的、说不出来的甜腥味,有点像……腐烂的甜果?”
腐烂的甜果?林见心中一动。这种气味描述,似乎与某种邪道术法,或者特殊妖物的特性有关。他回忆着从拜荒教祭司储物袋中得到的兽皮卷内容,其中似乎提到过一种名为“蚀魂香”的邪物,以腐尸、怨魂辅以特殊香料炼制,点燃后散发甜腥异香,能惑人心神,引人入幻,甚至能直接将生灵的魂魄拖出体外,无声无息地掠走。难道拜荒教已经开始动用这种手段,在暗中抓捕活人,补充“血祭”所需的祭品?
“通知下去,从今日起,所有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山谷十里范围。岗哨增加一倍,日夜不停。预警阵法全面开启。让所有人,包括妇孺,随身携带我发放的‘示警符’,一旦发现异常气味、声响,或者感觉心神恍惚,立刻激发符箓,向中心岩洞集合。” 林见迅速下令,语气斩钉截铁。
“是!” 岩刚心中一凛,知道事情恐怕比预想的更严重,连忙应下,匆匆去安排。
林见则独自来到谷口,登上了望台,望向暮色渐沉的远方山林。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血红色,如同不详的预兆。
“蚀魂香……凭空消失的难民……拜荒教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手段也更诡异了。” 林见眼神冰冷。看来,荒谷巢穴的变故,已经引起了拜荒教的警觉和报复。他们不仅加大了捕猎力度,甚至开始动用更阴毒、更防不胜防的邪术。
“月蚀之夜……只剩下不到十天了。” 林见默默计算着时间。按照斗篷祭司记忆碎片中的信息,以及那粗糙地图上的标记,拜荒教似乎要在“月蚀之夜”,于赤岩城有大动作,而此地的“血祭”和可能的“圣临仪式”,是其中重要一环。如今“血祭”被他破坏,祭司被杀,“唤魔盒”被夺,对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疯狂反扑,甚至可能提前发动。
留给“薪火山谷”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拜荒教在赤岩山脉的完整计划,以及他们可能动用的手段。被动防守,绝非长久之计。而且,那些被抓走的难民,也让他无法坐视不理。那不仅仅是人命,更是拜荒教“血祭”的祭品,每多一个,拜荒教的阴谋就多一分成功的可能。
“或许,该主动出去看看了。” 林见心中有了决断。如今他修为突破至金丹圆满,实力大增,对“”之道的领悟也更进一步,隐匿、潜行、刺杀的手段更加出神入化。主动出击,侦查敌情,甚至伺机破坏,或许能打乱拜荒教的部署,为山谷争取更多时间,也为自己探寻“戍山印”碎片和拜荒教秘密,创造机会。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为山谷,留下足够自保的后手。那枚炼化后的“镇邪盒”,或许可以派上用场了。
夜色,悄然笼罩了赤岩山脉。山谷中,篝火燃起,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不安。林见的身影,在了望台上伫立良久,如同融入夜色的山岩,唯有眼中闪烁的寒光,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激烈的暗流与厮杀。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这一次,林见决定,不再仅仅是被动地等待风雨,而是要化身那风雨中最隐秘、最锋利的影子,主动刺破这沉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