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岁差定历开盛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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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四年,春。

洛阳的宫城,从未像今日这样,既庄严肃穆,又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生机与活力。太学的朗朗书声穿过朱墙黛瓦,与工部坊场里叮当作响的锻铁之音遥相呼应,编纂《永熙大典》的鸿儒们埋首於宫苑深处的书斋,笔耕不辍,墨香弥漫。整个帝国犹如一架被精准上紧了发条的巨大机械,在皇帝萧澜的意志下,轰轰然有序运转,朝气蓬勃。

然而,在这一切宏大叙事的背後,长秋宫一处偏殿之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经史子集的厚重沉闷,亦无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有的只是满室浓郁的墨香,与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甄宓身着一袭月白色素雅宫装,正静静俯身於一张铺满了素笺的巨大案几前。她的绝世容光,在这间堆满了星图、算筹与竹简的屋子里,仿佛成了最不起眼的点缀。乌黑的秀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颊边,她却浑然不觉,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面前那张尚未完成的星轨图上。

她的眼中没有半分宫怨闲愁,只有天穹之上那片冰冷而永恒的星辰,熠熠生辉。

一旁,须发皆白的太史令张洪正手持一卷古旧的历法竹简,皱着眉头反覆推演,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还有一种长久无法突破难题的疲惫。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娘娘,按照古法推算,今岁立春之日,与天象实测总是差了半日。这半日之差,於农事而言,便是天壤之别啊。”

张洪乃是帝国顶尖的历法学者,执掌太史令数十年,编订历书从无差池,如今却被这“半日”之差困扰了数月之久,茶饭不思。

甄宓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缓缓拿起一支特制的细毫,蘸饱了朱砂,在那幅繁复如蛛网的星图上,对准某一处星辰的位置,轻轻点下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红点。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仿佛早已勘破了星辰运转的奥秘。

“太史令请看。”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相击,清脆动听,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古法只算日行盈缩,却忽略了岁差。”

岁差。

一个全新的词汇,从甄宓口中轻轻吐出,落在张洪耳中,犹如一道惊雷轰鸣。

张洪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满是不敢置信。他连忙丢下手中竹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案前,弯腰俯身,死死盯着甄宓点下的那个红点,以及红点与周围无数墨线之间的关联。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拂过星图上的细微刻度,嘴唇开始微微颤抖。

那困扰了他一生的迷雾,在此刻仿佛被一道天光狠狠撕开了一道缝隙,让他窥见了从未触及的真理。

“岁岁差”他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满是震骇与狂喜,“娘娘,此此为何意?”

甄宓放下手中细毫,缓缓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望向殿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目光悠远:“陛下曾言,天道亦在流转,我等脚下所立之星辰,并非永恒不动。”

这句话,是萧澜在某个星汉灿烂的夜晚,与她一同观星时无意中提起的。当时只当是闲话,却像一颗饱含生机的种子,深深埋在了她的心底,生根发芽。

张洪听着这番近乎颠覆常识的话语,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满心满眼皆是震惊。他抬头望向甄宓,这位以倾国美貌闻名天下的贵妃,此刻在他眼中,却彷佛化作了一位洞察天地运转的智者,光芒万丈。

“臣臣愚钝,竟未察觉天道之变。”张洪肃然躬身,满心惭愧。

甄宓浅浅一笑,那刹那间绽放的风华,让满室星图都黯然失色。她轻声道:“太史令不必自谦。你我君臣,今日便为大汉重修一部新历。一部能精准预测风雨雷电,能告诉天下百姓何时播种、何时收割、何时防治虫害的新历。”

数月後,一本本崭新的历书从洛阳的官办印坊中源源不断地运出,被命名为《永熙新历》。历书的纸张厚实韧性,上面的字迹清晰工整,通俗易懂。它不仅精确标注了二十四节气的准确时日,连未来一年内可能出现的日月食,都预测得分毫不差。

最让天下农人欣喜若狂的是,在每一个节气之下,都用朱笔小字标注了清晰详实的农事建议。“惊蛰:宜浸种催芽,防倒春寒”“谷雨:可移栽禾苗,谨防蝗灾初生”“芒种:宜及时收割,晒谷贮仓”字字朴实,句句贴心。

这些历书被帝国的驿传系统以最快的速度,分发到每一个州、每一个郡、每一个县,直至最偏远的乡亭,送到百姓手中。

冀州乡野,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农颤抖着双手,从里正手中接过这本崭新的历书。他目不识丁,却能看懂上面那些简单直白的播种、收割图案。他摩挲着纸页上“春分宜种麦”的字样,看着那精准到“日”的播种时机,浑浊的眼中滚落下两行热泪。

这不是一本书,这是一整年的丰收希望,是一家人的温饱活路。

永熙五年,秋。

天下迎来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大丰收之年。从南疆到北地,田畴万顷,五谷丰登,金黄的麦浪翻滚如海,饱满的稻穗压弯了枝头。官仓之中的粮食堆积如山,民间乡野再也听不到饥馑的哀嚎,百姓们脸上都挂着丰收的喜悦。

百姓们自发地在家中,为皇帝萧澜与那位修订历法的甄妃娘娘立起了长生牌位,晨昏祭拜,香火不断。他们不知道什麽是岁差,不懂什麽是天道流转,他们只知道,按着这本《永熙新历》耕作,田里的庄稼就长得格外好。

这一年,史书如是记载:“永熙五年,天下大治,五谷丰登,鲜有饥年,史称‘永熙盛世’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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