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景言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闷得他弯下腰
近两日他总会没来由地心慌
这两天他回了两趟别墅,所有东西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客厅茶几上甚至留着半杯没喝完的茶文件,可就是没有她的身影,连一丝气息都像是被刻意抹去了
“她去哪儿了?”
“爹爹……”
微弱的声音从胸前传来,封景言猛地回神,平安锁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他小心地将锁取下,光芒散去时,肉肉小小的身影晃了晃,被他稳稳抱住
入手的瞬间,封景言心里一沉
肉肉好像轻了很多,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他急忙低头去看,小家伙脸色虽比之前好了些,褪去了吓人的苍白
却依旧透着股挥之不去的虚弱,嘴唇也淡淡的没什么血色
“肉肉,你怎么样?”封景言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是不是还不舒服?”
肉肉摇摇头,小手抓住他的手指,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爹爹,我好些了,就是……还是好饿呀”
他努力想挤出个笑脸,可嘴角刚扬起就垮了下去,“不过没关系的,肉肉再睡睡就不饿了”
封景言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把肉肉凑近眼前,仔细打量着:“怎么好像轻了这么多?是不是哪里还难受?跟爹爹说”
“没有呀”肉肉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拇指,像只撒娇的小猫
“就是灵元还没攒够,等攒够了,肉肉就能变重啦,到时候还能给爹爹捶背呢”
他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爹爹别担心,娘亲说过,肉肉是很厉害的小殿下,才不会那么容易倒下呢”
看着小家伙明明自己难受,却还在拼命安慰他的样子,封景言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小心地把肉肉捧在手心,指尖轻轻梳理着他软乎乎的头发:“爹爹不担心,爹爹这就想办法”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问:“肉肉,你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娘亲呢?爹爹找了她好久,都找不到”
肉肉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小手指点着下巴,努力回忆着:“娘亲说过,她要是不在,肉肉可以感应她,可是肉肉现在太累了,感应不到……”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不过娘亲肯定会回来的,她从不骗人的”
封景言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顾清绝离开前的眼神,想起她那句没说完的“等我”,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她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
“爹爹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小馄饨好不好?”
他强打起精神,用指尖戳了戳肉肉的脸颊,“等你吃饱了,有力气了,说不定就能感应到娘亲在哪了”
肉肉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亮:“要放好多好多虾米!”
“好,放好多虾米”封景言笑了笑,小心地把肉肉放下
“你先歇会儿,爹爹这就去做”
封景言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留着上次一起买的馄饨皮和馅料
连虾米都是他上次随口说好吃的牌子
他一边包着馄饨,一边望着窗外
夜色渐浓,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出温暖的光晕
封景言对着空气轻声说:“顾清绝,你到底在哪?”
锅里的水开了,冒着氤氲的热气,像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他知道,不管多难,他都得找到她
不仅是为了肉肉,更是为了心口那阵越来越频繁的抽痛,为了那个让他莫名牵挂的身影
肉肉蜷在枕头堆里打了个小哈欠,粉嫩的小脸蛋泛着满足的红晕,小肚皮微微起伏,显然是吃饱喝足睡得安稳
封景言替他掖好小被子,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软乎乎的脸颊,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些,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
暗矜隐在窗帘的阴影里,玄甲上的寒光被暮色晕得柔和
他望着封景言的背影,又想起冥界里那位至今未醒的主上
伤得那般重,灵力被什么伤到了在耗竭,毒素因为灵力耗竭没法彻底排出
还在侵蚀本源,小殿下这般,她实在不敢开口禀报
罢了,先守着吧,等主上醒了,一切自会有分晓
封景言趴在宿舍的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得桌角那本《线性代数》都跟着发颤
顾清绝已经快一个月没消息了,别墅里她常坐的沙发垫还留着浅浅的凹陷,时时刻刻提醒他:人没走,只是暂时不见了
可到底去了哪里?
会不会受伤?
这些念头像藤蔓似的缠得他心口发闷,连上课都盯着窗外发呆
“咚”一声,篮球砸在桌腿上,惊得封景言猛地抬头
陆扬迟抱着球,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景言,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再持续下去,辅导员都该找你谈心了,失恋了还是挂科了?说出来兄弟帮你扛!”
封景言被他逗得扯了扯嘴角,随即又垮下脸,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拽住陆扬迟的胳膊
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拽个趔趄:“我还真有事找你!”
陆扬迟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篮球“啪嗒”掉在地上:“干嘛啊?谋杀啊?”
封景言先扒着门缝往外瞅了瞅,确认走廊没人,“咔哒”锁上门,又把陆扬迟按在椅子上,神神秘秘的样子活像要分享什么国家机密:“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远房亲戚……其实是肉肉的娘亲”
陆扬迟刚要端起桌上的水杯,闻言手一抖,水差点洒在裤子上:“我靠!这么劲爆?你早说啊!那她人呢?”
“找不到了”封景言挠了挠头,脸上透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手指在桌沿上蹭来蹭去
“她……她不是普通人,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法子能找到人?”
陆扬迟眼睛倏地亮了,一拍大腿:“不是普通人?难道是……”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鬼?”
封景言没承认也没否认,算是默认
“我就说嘛!”陆扬迟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怪不得你神神秘秘的!这世上还真有这些玩意儿!”
他摸着下巴,一脸“我懂了”的表情,“那她肯定跟地府有关啊!阎王爷那儿,忘川河边上,说不定就在那儿待着呢!”
封景言被他说得心里发紧:“那……地府把她抓起来了?还是阎王爷不高兴了?我一个普通人,怎么跟地府要人啊?”
“这你就问对人了!”陆扬迟从书包里翻出本封面都卷了边的旧书,拍在桌上,书名赫然是《民间秘术三百则》
“我加入灵异社之后专门研究过!笔仙啊!你听说过没?”
“笔仙?”封景言皱起眉,“就是那个请灵体上来问话的游戏?”
“对喽!”陆扬迟笑得一脸得意
“笔仙也是灵,肯定知道地府的门道!你跟她许愿,让她指条路,说不定就能找到人了!”
封景言犹豫了:“这……真有用?别到时候请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试试呗!”陆扬迟已经开始翻书找步骤了
“成了就找到人,不成也没啥损失,顶多吓一跳呗!”
拗不过陆扬迟的热情,也实在没别的办法,封景言点了点头
等到晚上七点,宿舍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在尽头亮着点昏黄的光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走道中间的书桌上那盏台灯光线打在白纸上,像块被框住的昏黄补丁
陆扬迟把那支印着小熊图案的红笔往封景言手里塞,自己的手也叠上去
“记住啊,千万别松手,书上说一松手,‘东西’就附身上了”
封景言乖乖点头,手心的汗比陆扬迟还多,捏着笔杆的手指都在发颤:“附、附身?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陆扬迟翻了个白眼,故意压低声音,“半夜爬起来跳广场舞呗”
“……”封景言的脸更白了,刚想再说点什么,被陆扬迟用眼神制止
“笔仙笔仙,请来人间”陆扬迟清了清嗓子,声音突然变得阴森森的,像嗓子眼里卡了片树叶
“笔仙啊笔仙,请你出来吧,我们就问个事儿,不耽误你下班”
封景言:“……” 这叫诚心吗?
笔尖戳在纸上,一动不动,跟焊死了似的
陆扬迟啧了一声,用胳膊肘怼封景言:“你看你,一脸‘我不信’,笔仙肯定不来,快,拿出你找不着顾清绝的着急劲儿!”
封景言赶紧绷紧脸,努力挤出“我超诚心”的表情,对着白纸小声说:“笔仙,麻烦您了……顾清绝,她现在在哪儿呀?”
话音刚落,笔尖突然“嗖”地往旁边滑了半寸,在纸上拖出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泥鳅
“动了动了!”陆扬迟眼睛一亮,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
“真来了嘿!”
封景言的眼睛也亮了,像只找到了骨头的小狗,盯着笔尖一动不动
笔尖在纸上磨蹭了半天,终于画出个鬼画符似的符号
上面像个“田”,下面拖了道尾巴,看着像块没长好的土豆
陆扬迟皱着眉研究半天,手指头戳着符号:“这啥啊?地府特产红薯?”
封景言却忽然“呀”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我想起来了!书上说地府有个地方叫‘彼岸花界’,这是不是像朵花?”
笔尖顿了顿,轻轻往纸上点了点,墨点像颗小脑袋在点头
“行吧,算你厉害”陆扬迟撇撇嘴,显然对这敷衍的回答不太满意,又催封景言
“再问问,她安全不?”
封景言刚要开口,笔尖自己动了,划出个歪歪扭扭的“安”字,旁边还画了个波浪线,像条吐着泡泡的鱼
“安就安,画鱼干啥?”陆扬迟更不高兴了
“嘲讽我们像鱼一样没脑子?”
封景言赶紧打圆场:“可能是说……她现在像鱼在水里一样安全?”
陆扬迟:“……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角落里的暗矜看着那“吐泡泡的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主夫这天真劲儿,主上见了怕是要把笔仙的“牌位”都掀了
“笔仙笔仙,”陆扬迟来了脾气,故意提高声音
“知道怎么去地府不?给个导航呗?”
笔尖突然往回一缩,在“安”字上狠狠戳了个黑窟窿,像是在翻白眼
“哎?你还不耐烦了?”陆扬迟也来了劲
“我们诚心诚意请你,你就这态度?信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