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沉重的鼻息，我的意识还有些迷糊。
脸贴着冰凉的地面，粗粝的表面扎的我的脸生疼。
我用手撑起身体，突然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我偏过头一看，差点把我的眼睛闪瞎。
是一块黄金。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处巢穴，墙壁边堆满了金银珠宝。
“醒了？”
洞穴中央传来苍老的声音，我想要飞过去，却发现翅膀几乎动不了了。
“你是谁？”
我保持警惕，心里担心柏源怎么样了。
声音的源头渐渐向我逼近，有脚步声从珠宝堆后传来。
我首先看到的是高耸着的龙角，随后是苍老的有些严肃的面容。
他低下头看着我，眼里是晦涩难懂的情绪。
“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也没想到你还敢回来。”
他的语气阴沉，我却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见他这一脸敌意的样子，我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你绑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吧？”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集中在我身后的翅膀上，随后轻哼一声：
“你现在的种族是精灵？但即使这样依然比不上我们龙族。”
我想起柏源说过的龙族是非常高傲的种族，现在看来的确所言非虚。
他慢慢下蹲，眼神与我平视：“他原本是最适合继承王位的，因为你，他竟然放弃了。”
他？我后知后觉，他说的是柏源。
“是啊，他原本多像个继承人啊，没有感情，一切以龙族利益优先，绝对不会被感情左右。”
我微微皱眉，他在自顾自说什么。
这是柏源？
我无法想象他眼神空洞的样子，一想到那双琥珀色的瞳眸褪去原本的色泽，我的心就一阵收紧，仿佛要窒息一般。
我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努力保持声线的平稳：“你想用我来威胁柏源？”
闻言，他“呵呵”笑了两声，“我也不想出此下策，但你是他唯一的软肋，为了你，他竟然会回到这个他最厌恶的地方。”
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柏源和这里的龙都不一样。
光和他们待在一起，我就感到不适。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缓缓道：“你知道龙在什么时候会化形吗？”
“在对力量感到极度渴望的时候，或是…”
“或是极度痛苦的时候。”
他的话音刚落，洞穴突然出现剧烈的摇晃，数不清的沙尘从头顶落下，整个洞穴似乎要坍塌了。
“哦，来了，还挺快。”
他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现在神情却逐渐变得癫狂。
他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生死，满眼都是对力量的渴望。
见他这样，我渐渐冷静下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突然化作龙形从洞口飞出去。
顿时洞穴里扬起大风，我拼命用手扒住一块黄金才不至于被卷走。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抓我来的目的，恐怕是想借此让柏源化形。
但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待风声停止，我紧接着飞出洞穴。
四周的树木都被折断，地上出现巨大的凹槽，黑色的阴影遮天蔽日，末日的景象就摆在我的眼前。
从远处传来嘶吼的声音，数以万计的龙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袭来，他们不住地叫喊，颇有些声嘶力竭。
洞穴位于悬崖上，从这个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树林尽头两条相互厮杀的龙。
其中一条有着琥珀色的瞳眸，他全身布满黑色的鳞片，此时从嘴里喷出火焰，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
另一条龙则完全处于劣势，他的身躯布满血痕，却像是越战越勇，不断刺激柏源的理智。
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的意图了。
他希望打造一个完美的龙族继承人，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激发柏源的龙性。
柏源明明不喜争斗，却总是不得不战斗。
我能看出他眼里的痛苦。
我想起他在旅馆里说的那句：“姐姐，需要保护的，从来都不是龙啊。”
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的呢？
我看着远方那条失去理智的龙，从主神商店购买了化形符，找了一条龙化了形。
柏源，等我。
柏源总是在前方为我冲锋陷阵，那么我也想要守护他自由选择的权利。
他是自由的，而不是只为了谁而活。
哪怕是我也一样。
我敛了神色，朝柏源飞去。
远处的争斗仍在继续，但明显柏源占了上风，他每一次吼叫都在宣泄自己的愤怒。
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近到我几乎可以感觉到火焰的温度。
森林早已被烧毁，大地在炙热的温度下生出裂痕，在宛如末日一般的残景中，我一步步靠近他。
“没用的，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为了龙族，这点牺牲是必要的。”
真是太让人讨厌了。
我怒目而视，恨不得立马让他消失。
他此时只是在苟延残喘，柏源似乎攻击了他的要害，他现在明显连呼吸都很困难。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变成龙族的，但你无法阻止我的计划。”
“就让你成为我计划的最后一环吧！”
我不再理会他，看向柏源的方向。
哪怕变成龙形，此时此刻面对柏源，我也有一种渺小的感觉。
他琥珀色的眸子盯上了我，却没有吐出火焰，像是在疑惑我为什么不跑。
我飞到他眼前，缓慢地靠近他。
“柏源，我没事的，所以回来吧”
“我们一起离开，再也不来这里了，好不好？”
我的声音不由得哽咽，心里想着哪怕他要攻击我我也愿意。
毕竟我欠他太多了。
巨龙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在空中挣扎两圈，随后，柏源恢复了原样，直直从空中坠落。
我抢先将他接住，带着他在空中飞翔。
他的嗓音沙哑，却隐隐透出几分笑意：“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一般。”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几乎就要听不到了。
“柏源？柏源！”
我着急地呼喊他，下一秒，平稳的呼吸声让我的心放松下来。
柏源，好好休息一下吧。
天空的云层终于散去，阳光向大地倾泻，在这片天空之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载着他一直往远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