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持沉默,对他的埋怨照单全收。
可夏萧因的神情没有缓和,只是轻哼一声,用一只眼睛瞥向我:“你来这里做什么?被抓了?”
这种时候就顺着他的话说吧。
我点了点头,连连称是。
没想到夏萧因脸上浮现一层愠色,他好看的眉眼蹙起,竟是比刚开始还要生气:“你不是情报商吗?消息那么灵通怎么还会被抓起来。”
我有些愣神,心尖像裹了一层蜜。
我弯起眼眸,拼命想要离他近一些,脑袋快要钻到栏杆里了。
见状,夏萧因站起身,缓缓走向我,在离我有一步距离时他生硬道:
“有什么事?”
我嘴角蔓延开笑意,目光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缓缓吐露我的担心:
“殿下,那你呢?你待在这里,我也会担心的啊。”
夏萧因眼里闪过错愕,很快偏过头去,半晌终于意识到我话中的深意,他烟紫色的眼眸四处躲闪,否认道:
“谁担心你了,不过是觉得你脑袋灵光,顺便关注一下而已。”
原来他有在关注我啊。
“殿下,你到这里来应该和我一样,有什么计划对吧?”
我低头查看门上的锁,不时抬头看向他。
夏萧因抬起一边眉,似是对我这一说法很感兴趣,半晌缓缓道:“在酒馆对狼族口中的契约有点兴趣,便过来了。”
“狼族倒是个没眼力的,竟然和那家伙串通好,找了个借口把我关进来,想要置我死地。”
“我之前也对这个地牢有所耳闻,早就想毁了它,就借这个机会进来看看。”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目光移向地牢里其他牢房,声音渗着寒意:
“看来他们背后没少做这样的事 ”
“真想一把火烧了它。”
夏萧因的手紧紧握着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看起来怒极了。
“殿下,我们就这么做如何?”
我掏出口袋里的火石,将其缓缓递至他手边。
夏萧因话音顿住,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我无法看清他此时在想着什么。
“大人,不好了,里面着火了,现在火已经蔓延开了!”
闻言,守卫们都往地牢里看了一眼,直到看到有烟雾从地牢冒出,他们猛地往地牢里跑去。
嘴边不停念叨着:“不行,这批货可不能有事!”
我压下眼底的冷光,趁机和守卫对话:“大人,我也来帮忙吧?毕竟现在情况紧急不是?”
他估计是急狠了,掏出钥匙就递给我,我在他慌乱间解下了困住夏萧因牢房的锁。
他此时用手擦着额头渗出的汗,我起初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同意我的计划,但他只是思索片刻后便点头答应了。
为了牢房里的其他人。
时间就像摁下了加速键,牢房一个接着一个打开,在这里不知道被关了多久的人一下子涌出牢房。
在这一刻,力量也无法阻止他们对生的渴望。
我们与人流一同冲出地牢,夏萧因下意识回过头查看我的情况,确认我平安无事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真是,太大胆了。”
我就当他在夸我了。
“殿下,那份和平契约…”
我和夏萧因在宫殿里四处寻找,最后得出结论,狼王应该贴身携带着。
仅仅靠着我们的力量恐怕不会让他交出来,但如果其他种族也知道了呢?
我和夏萧因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我们一步步开展计划,先是在其他种族的领地传播狼王的所作所为,甚至不需要实际证据,只需要一些油头就能让他们心生怀疑。
传闻和流言总是传播最快的,只要有一点风声就会引起信任危机,更何况这是真的。
但在这些发酵前,我们需要“捏造”一些证据。
我们再次来到了会议室,但与第一次不同,这一次我们要利用这次会议,而不是受它摆布。
“老狼,你瞒我们够久啊。”
血族先发制人,其他种族紧跟其后。
意图很明显,要么都享有利益,要么谁都放弃。
眼瞧着他们争论不休,我请出了精灵族的长老,他从我的斗篷下方飞出。
面对一众体型力量都比他强大的生物,精灵长老没有丝毫胆怯:
“诸位,和平契约还是放在精灵之森比较好,如果长时间离开精灵身边,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我将早准备好的古籍放在会议桌中央,上面是一幅图画,各种族在世界树下立下誓言的图画。
下方有一行字:“违契者,必受罚。”
“我听闻,各种族都发生了不好的事吧?”
当然,都是我和夏萧因暗中进行的。
我了解到世界树在这个世界是很权威的存在,哪怕它消失已久,但仍然有不小影响力。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我在谈判桌下捏紧了我的斗篷,面上还是保持镇定的样子。
会议室陷入寂静,每一方都在权衡利弊。
良久,狼族率先离开会议室,将契约留在桌上。
紧接着是血族,到最后,只剩下我和夏萧因。
我松了一口气,松开手时,发现斗篷已经被我手心的汗染湿。
精灵长老老泪纵横,抓住我的袖口擦着眼泪:“恩人,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啊!”
我想说旁边这位也是你的恩人,没想到夏萧因离我们远远的,看上去很嫌弃精灵长老的鼻涕泡。
我几次想把我的袖子抽出来,余光瞥见夏萧因偷偷扬起的嘴角,还是任由他动作了。
我将那份契约拿在手里,上面印着大大小小的掌印,就像在荒芜的土地上开满了鲜花。
边角已经有些许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愿各种族和平相处,再无纷争。
“两位恩人,要不要和我一起回精灵之森?”
我转过头看向夏萧因,他的表情写着想去,但在等我邀请他:
“殿下,要和我一起去吗?”
他烟紫色的眸子不经意间弯起:“当然。”
再一次踏足精灵之森,我发现有很多小精灵躲在暗处悄悄观察我们,他们在害怕。
但在意识到我们没有恶意后,星星点点的光束从四面八方升起,他们在我们的周围尽情飞翔,传递着他们的喜悦。
“殿下,这么美好的事物不应该就这么消失,对吧?”
夏萧因没有回应,但他的脸上浮现非常温柔表情。
我握紧他的手,在银河间穿行。
寂静的夜空中只有我和他朝前方走去。
精灵长老来到那间石屋,将和平契约放进去后,整个精灵之森外围出现蓝色的光罩,随后隐形。
“这个结界还能持续五年左右,他们说的也没错,世界树的力量已经渐渐消失了。”
平日那么跳脱的精灵变成这样低落的样子,还是让人有些不习惯啊。
我将他捧在手心,用气声和他说话:“长老,或许有一天会迎来转机呢?”
他的尖耳朵猛地竖起,后又耷拉下来:“这么久以来,我们祈祷过很多次,但最终只能任由狼族拿走重要的契约。”
夏萧因和我并肩走在回人族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开口。
精灵长老最后的话让我陷入思考,我转头看向夏萧因,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殿下,人族会像精灵族一样遭遇到这些不公平的对待吗?”
眼前的夏萧因要更显青涩一些,但我能够看出,他深深爱着这个国家。
不然也不会管这些“闲事”了。
夏萧因的目光注视着人族,声线平稳却尽显温柔:“我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
我注意到他时不时看向我,眼里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
我顿住脚步,拉扯他的袖口,话语带着一丝疑惑:“殿下,你有话想和我说?”
夏萧因的眼神飘忽不定,良久只是将目光移向我,烟紫色的眸子里透露出认真:
“人族未来的一切,你愿意和我一起见证吗?”
难得见他这么坦率,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将象征着情报头子身份的徽章放在他的手心,上前一步,在他的耳边低语:
“殿下,我是情报商,不能在一个地方留太久,但我想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包括我的心。”
我将手指轻轻抵住他的心口,嘴角扬起微笑。
将一直戴着的帽子摘下后,我发现夏萧因此时脸已经熟透了,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你…你…”
我等着他的回复,终于,他似乎平复了心情,但声音还是有些僵硬:
“你果然油嘴滑舌。”
我眨了眨眼睛,见他一脸不相信,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殿下,除了你之外,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这么说过。”
他神情终于缓和,缓缓牵起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烙上一吻。
“那就说好了。”
“你的心,永远是我的,不管你去到任何地方。”
我注意到他的眼眶微红。
“殿下”,我轻轻吻上他的侧脸,眼里不自觉含着泪,“希望我们下次很快就能见面。”
夏萧因微怔,垂眸良久后看向我,生硬的语气夹杂着关切:
“下次见面,不要再让我救了。”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检测到玩家完成副本任务,现传送回现实世界。”
夏萧因银白色的发丝随风飘扬,遮挡住了他眼角的泪。
彩蛋。
真心是夏萧因最不相信的东西。
他的母亲就是因为听信那个男人的甜言蜜语,才会终日以泪洗面。
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想利用他,那他就偏偏不如他们的愿。
冷漠是他的伪装,但也因此没有人敢接近他。
近日,他得知他那个不中用的哥哥要以人族的名义处置精灵之森。
心里再一次对他的智商感到堪忧,谁知道下一个被处置的种族是不是人族呢?
夏萧因一直对种族间领土的争夺嗤之以鼻,好好的地方非要去凑上一脚。
既然这样,这事他管定了。
推门进入会议室时,他环顾所有成员。
眼尖地发现角落坐着一个戴着斗篷的人,似乎正要发言。
夏萧因敛了神色,反正又是想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吧。
他见到太多了。
“殿下,你待在这里,我也会担心的啊。”
担心?
夏萧因一时不敢相信,她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钱财、珠宝,还是权力?
夏萧因下意识将她与那些想要利用他的人划到一起,但她看向他的眼神,让他不由得耳尖泛红。
“殿下,我愿意给你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心。”
夏萧因拼命压下心底出现的一丝希冀,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她在骗他,终有一天她会暴露真实想法的”。
但他没有机会知道了,因为她离开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起初夏萧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一个情报商吗?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在想她。
但他看着眼前的情报,第一次生出迷茫的感觉。
她将所有信息都为他整理好,不管是人族,还是别的种族。
与她相处的每分每秒在她离开后变得分外清晰,夏萧因不得不承认:
他爱上那位情报商了,那位油嘴滑舌的情报商。
他的真心,恐怕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给出去了。
但他看向她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忐忑。
人族有限的生命,还能等她多久呢?
“纵然掌握世间秘闻,也抵不过一颗真实的心”
行至暗夜,网罗天下杂闻。
黎明将至,搅动世间风云。
身份:情报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