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再哭了。”
耳边传来婴儿的哭闹声，我的意识逐渐苏醒。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东西，有什么人在我耳边轻声呼唤，声音淡淡的，但一声一声沁入我的心里，就好像雪山融化的雪水。
“快醒醒，再睡下去就醒不过来了。”
少年的声音。
但带着莫名的沉稳。
手指仿佛要冻僵了，但有谁将我的手握紧，将他的温暖传递给我，哪怕他的手一样寒冷。
我终于睁开眼，看着头顶纷纷扬扬的雪花，那样洁白、纯净，降临到世间，没有一丝污染。
我偏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十一二岁左右，长长的头发遮挡住了他的脸，他身上穿的衣服很旧了，里里外外打着许多补丁。
见我醒了，他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随后像是终于放下心，昏睡过去。
不远处的婴儿又开始哭闹，那边的妇人见我醒了，没忍住和我说道：
“姑娘，你可算醒了，你身边那男孩从刚才起就不停地咳嗽，但怎么也不肯睡，问他也只是说要等你醒过来。”
“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
我将少年额前的发轻轻挥开，用手触碰他的额头，灼热的温度让我心间一紧。
他发烧了！
我向那位妇人询问哪里可以找到药材，却见她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带着刺目的讽意：
“小姑娘，我见你长的不错，还是提醒你一句，在这里不要想着别人会帮你，因为大家连自己也养不活。”
“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根本不会搭理我们。”
说完，她便陷入沉默，再也没有回复。
我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毕竟帮了我，思前想后，我将他抱在怀里。
瘦弱的身躯，几乎只剩下皮包骨，他到底吃了多少苦？
杂乱的脚步声停留在我们眼前，几位身穿蓝色长袍的人环顾着周遭的环境，其中一位没忍住吐槽道：
“长老让我们找的人真的在这里？”
“应该不会有错，他亲眼看到那位将她送到这里。”
他拿起一张纸和这里的人仔细比对着，突然，他的视线凝在我身上，他的眉宇舒展，几乎是冲到我身前：
“小姑娘，你愿意和我们回一剑宗吗？”
不清楚他们这样做的原因，但我怀中的少年等不了。
“他是我的哥哥，你们不带走他的话，我是不会和你们走的。”
面前的男人似是有些为难，但片刻后他们点了点头。
怀中传来喘息的声音，少年支起身子，似乎花光了最后一丝力气，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与一双漆黑的眼眸对视。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顾时夜的胸膛，他神情明显缓和下来，低下头将我搂进怀里。
他半晌不说话，但我知道他已经在心里暗暗教训了我无数次。
我想起梦里看到的漆黑的眼眸，不觉从他怀里抬起头，双手放在他的脸颊上，缓缓凑近他的眼睛：
“师兄，我们小时候见过吗？”
他神色自若，不论说什么都让人信服：“自然见过，我们自小在一剑宗长大，还是说你将什么人认成我了？”
这问题，不太好回答啊。
我从他怀里起身，发现我们身处一个冰洞里，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兵器，以及堆放在角落的骸骨。
骸骨早已褪去血肉，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在你来之前，我在和雪妖比试，但你一来，她便躲在这冰洞深处，至今未出现。”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我不会再留你一人了。”
越往深处走，场面就越惊心：随处可见的骸骨，血液渗入冰层又凝结成冰，最后脚下的冰面甚至被血液染红。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时夜微微蹙眉，视线聚焦到不远处的一道冰门前，我能感觉到里面有着强大的灵力波动。
顾时夜握紧我的手，那扇冰门映出我们的倒影，竟在一瞬间变得扭曲。
我清楚看到，在门的另一侧，我和顾时夜躺在冰块里，我想拉住顾时夜的手，但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什么，竟上前一步，进入冰门。
冰洞里瞬间扬起雪暴，连呼出的空气都凝结成冰，雪妖穿梭在风雪间，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
“境由心生，这里的暴雪从未停息，可哪怕是这样，还是有一波又一波人跑来送死。”
“人如何能摆脱自己的过去呢？”
“他们是死在自己手中。”
冰门里隐隐传来兵器的碰撞声，力度之大甚至让空气都为之震颤，雪妖此时已经不见踪影，或许她只是躲在暗处看我们的这一出笑话。
我触碰冰门的表面，从我的手开始身躯渐渐被吞没。
再睁开眼，我回到了一剑宗。
但在我的记忆里，这一时期，我的身边没有顾时夜，或者说，我根本不记得有他的存在。
“好，打得漂亮！”
眼前擂台上不断有人员倒下，台上的男子身形挺拔，手执一把长剑，此时正目不转睛盯着台下所有人。
但很奇怪，他戴着面罩，看来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身旁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偏过头，发现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怎么样，瞧上这位了？”
见我一脸呆滞的模样，她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次擂台不是为你选拔道侣开的嘛？这还是你提出来的呢！”
“长老们最先知道的时候都吓了一跳，看来他们真的很重视你啊。”
随后，她的目光移到台上的男子身上，语气带着疑惑：
“说来奇怪，这位我之前在一剑宗竟从未见过，有这样的实力我不可能没见过啊。”
闻言，我看向台上，竟不自觉和那人对视，随后身体不受控制一跃而上，说出的话带着肆意：
“那就让我来看看你到底实力如何！”
和他剑刃相撞的那一刻，隔着他的面罩，我看到了一双漆黑色眼眸。
他手上根本没有使劲，在我的连连攻势下，他只是一味防守，最终，他的剑被我击落在地。
他的目光平视我，周身的气息冷静沉着：“是我输了。”
“咔嚓咔嚓”
剑身敲击冰块发出的声音在我耳边轰炸开，眼前的一切都离我远去，包括那身份不明的，戴着面罩的人。
冰终于彻底破开，我从冰中起身，牵起顾时夜的手站起来。
他身上带有多道血痕，像是被冰刃划出的口子，但那双眼睛就如同黑曜石一般深邃而美丽。
他手上拿着一块蓝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北”。
“这是那雪妖消散后留下的，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了。”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的冰壁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开始逐渐坍塌，但在它们落地的下一秒，就变为气体逐渐消散。
顾时夜抱起我御剑飞行，我们升至高空，发现原本风雪肆虐的雪山已经平息。
冰雪渐渐融化，露出潜藏于下的，久违的春意。
又是一道强光，我们回到了遗迹。
从门里出来后，我发现其他人已经站在大厅里了。
易遇还是带着笑意，只是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那是让人陌生的，仿佛站在我身前的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夏萧因的视线自我出来后就锁定在我身上，他烟紫色的眸子带着不甘，但最终只是偏过头。
柏源的衣角有被火烧后留下的痕迹，但他只是扬起他手中红色的令牌，向我眨了眨眼睛，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我们将令牌放在雕像脚边对应位置，雕像内部发出机关运作的声音，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