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护卫将我带到阁主房间门口后,便离开了。
“姑娘,还请你稍等片刻,阁主刚回来,现在正在沐浴。”
“请姑娘你等下将阁主需要的衣物送进去了。”
我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我看着那件白色的衣衫,脸上的燥热一直无法褪去。
但很快我心底就有一团火,只要是个贴身侍女就能这样接近他?
屋里一直传来水流的声音,一声一声,我不由得多想。
越想,我的脸越热。
这时,屋里传来易遇的声音,尾音上扬,极具蛊惑:“进来。”
我将托盘单手托起,随后推开门走进去。
袅袅的雾气在整间房间升腾,我的眼前是一大片浴池。
看到的第一反应是,这比我在龙虎帮的浴桶要好…得多。
易遇受委屈了。
四周的雾气遮挡我的视线,脚下的水渍有些湿滑。
不会要滑倒了吧?
下一秒,我的脚一滑,然后,倒进某人的怀里。
易遇在我耳边轻笑,话语带着淡淡的宠溺:
“这样不小心的侍女,恐怕只能在我天机阁待下去了。”
他贴着我的耳廓,吐出的气息逐渐描摹我的耳朵:“你说是吗?”
“帮主。”
我微愣,他一早就知道我要过来?
我在他的怀里挣脱着,忽然想起来他要换的衣服此时在我手中,那他岂不是…
我立马一动不动,察觉到这点后,易遇拿起托盘上的衣服,紧接着松开我,他在我身后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我甚至能够清楚听到衣料的摩挲声。
他倒是一点也不紧张,还有闲心和我聊天:
“帮主来找我,易某很高兴。”
“但看帮主的神色,似乎一早就知道易某的身份了?”
现在再表演惊讶似乎也来不及了,我只好保持沉默。
他不知不觉走到我的身后,伸出手环住我的腰,将头稳稳放在我的肩膀上:
“不过易某也没有资格说帮主呢,我们都是骗子。”
他的身上还带着水汽,周身似乎被水汽浸染,而越发显得旖旎。
“为什么要引我来这里?”
易遇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但他只是沉默不语,半晌吐露:
“或许,只是想以真正的身份见你…”
“用着假身份总觉得下一秒你就要离我而去,你讨厌这样的我吗?”
“从我们见面开始,我就在欺骗你,我的身份、我的态度,全部都在骗你…”
我转过身抱住他,随后用手捂住他的嘴,我抬起头与他那双铅灰色的眸子对视,他的眼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错愕、痛苦,还有爱意。
他既然一开始选择隐瞒我,现在又为何全盘托出?
但有一点我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我们对彼此的心意:
“易遇,你刚刚说你对我的态度是骗我的,那和我结为夫妻关系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吗?”
易遇和我对视良久,最后握住我的手,轻轻吻上,他的眼里升起雾气,却含着笑意:
“我承认我机关算尽,但你是我唯一的变数。”
被他那双眼睛注视,我不自觉败下阵来。
“我说过我们天生一对了,你骗人、我绑人,等你什么时候不想在天机阁干了,可以来我们龙虎帮。”
我轻咳一声,目光移向身后一大片浴池:“…就是条件可能要艰苦点。”
易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瞳孔微微睁大,随后眨了眨眼,在我以为他要拒绝时,他笑道:
“易某已经是帮主的人了,不是吗?”
水汽缠绕上他的发丝,沿着他温润如玉的面庞向上攀爬,直至坠入他泛着柔意的眼眸中。
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伪装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龙虎帮?”
天机阁阁主乔装身份来到另一个帮派,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现在哪里像生病了的样子。
这个小骗子。
察觉到我的异样,易遇牵起我的手,在墙壁上摁下一个按钮,随后整面墙旋转过来,他带我往房间深处走去。
“这里是天机阁讨论重要话题的场所,隐蔽性很强,现在我们可以来好好讨论这件事情的始末了。”
易遇在桌边坐下,摇曳的烛火模糊了他的脸,也为他增添了朦胧的感觉。
他用手支起下巴,似乎有些苦恼,但说出的话让我觉得他在撒娇:
“应该从哪里讲起呢?”
“就从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开始吧。”
“数日前,天机阁收到一封信件,上面详细记载了龙虎帮在暗地里对天机阁有不好的行为,通过比对,我发现字迹与龙虎帮前任帮主字迹一致。”
“此前,我已经派了数位手下前往龙虎帮,但无一例外,都被识破。”
“所以我选择亲自前往,但我没想到会被当成帮主你的压寨夫君,于是我将计就计,最终找到了那个房间。”
也就是说,有人要挑拨龙虎帮与天机阁的关系,但原因是什么呢?
“但易某不明白的是,帮主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我回过神,对着他泛着笑意的眸子,思索两秒后找了个理由:“阁主气质斐然,什么身份当然都驾驭的了。”
易遇垂眸,片刻后似乎想清楚什么,他掏出一枚飞镖,正是之前看到的那枚。
“这是刺客工会生产的,它既然出现在龙虎帮…”
“看来刺客工会在其间也充当了什么角色。”
我与易遇对视一眼,看来有必要去探查一番。
对外我还是伪装成易遇的贴身侍女,龙虎帮与其他帮派来往较少,我又是新继任的,外界见过我的人不多。
“前任帮主生性自由,留下一封信后就把帮主之位传给我了,也就是他失踪的消息现在只有…”
“嘘”
易遇比了一个“嘘”,目光看向身边的行人,瞬间那些觊觎的目光都消失了。
我神情变得凝重,看来要更谨慎一些才行。
刺客工会没有具体的门派地点,听说都是一些走投无路的人自发集合在一起,算是江湖中的不安定因素。
也就是说,他们的视线遍及江湖。
易遇带我进入一个巷口,我看到了一个贫民窟。
在我踏入这里的刹那,我感受到了赤裸裸的敌意和…胆怯。
妇人搂紧怀中的孩子,那双眼里毫不掩饰愤懑的情绪,但最终只是往远处挪动。
易遇牵紧我的手,我回过神,和他一起往更里面走去。
破旧的房屋参差错落,孩子们抱团聚在一起,他们不断地发抖,在偷摸摸看了我们一眼后,又慌忙转过头。
我对这里有印象。
易遇停住脚步,我看着眼前一座房屋,漏风的窗户无法抵御彻骨的严寒,风从缝隙穿过,带来类似孩子哭泣般的声音。
“这里是?”
“有什么事吗?尊贵的客人。”
不带感情的声音从屋内响起,就像是被放在冰块里搅拌来搅拌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会长,我们有些事想要请教您。”
闻言,屋内没有再出现声音,不知道等了多久,一声叹息带着无奈:
“孩子,把门打开。”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慢慢将门推开,他一半身子躲在门后,看到我们时视线下意识投向他身后的人。
那是一位端坐在位置上的妇人,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手指不断地敲击桌面,僵硬的声响就如同那漏风的窗。
“请进。”
片刻后,我们坐在那张桌子旁。
“正道的大人物怎么有空光顾我们这里?”
易遇简明扼要交代了情况,包括在龙虎帮发现的飞镖,以及天机阁收到的信件。
妇人一时没有作声,只是突然笑出来,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听阁主的意思,是认为这是我们做的了?”
她意有所指道:“现在卖个人情给阁主你,对我们也有好处…”
“总有些门派啊,看上去是正道之光,实则内部早已经腐朽。”
“根据我们探查的情况,东边突然出现很多正道弟子,阁主不妨去碰碰运气?”
易遇思索片刻,向妇人道谢:“如此,便多谢会长了。”
我们离开贫民窟后,迅速赶往东部的地点,路上我询问易遇:“她的话你相信吗?”
“刺客工会是十多年前突然兴起的组织,他们虽然自称为邪教,但并没有做烧杀抢掠的事情,从这一点出发,我们的诉求是相同的。”
“江湖上不应该再起风波了。”
突然,易遇举起手中的折扇,轻轻往空气敲了敲,了然道:“使用阵法隐藏气息了吗,还挺聪明。”
“那刺客工会是怎么知道的?”
易遇眨了眨眼睛,笑得像只狐狸:“那是因为每个门派中都安插了刺客工会的人,他们几乎无处不在。”
对这种话题,他似乎兴致斐然啊。
“江湖也需要某种平衡,只要不太过分,我一般不会干涉。”
阵法出现隐隐波动,看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可恶,这都困不住他吗!”
“他快要挣脱束缚了,快点离开!”
空气猛地震颤,刺耳的轰鸣声让我一时站不稳,易遇及时将我搂入怀里,双手捂住我的耳朵。
随后,一阵爽朗的笑声让我从易遇怀里探出头来:
“诶,这不是闺女嘛,你旁边这是…易家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