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白诺。”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话到嘴边却拐了弯,变成一句轻飘飘的:“你今年才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对于普通人而言,是刚毕业、还允许犯错的年纪;对于眼前这个人,却已经把“少将”的肩章戴了进去,把“不败”的神话写了好久,也把“等待”的沉默守了很久很久,却没有来问过他的感受。
白诺垂着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被风吹碎的蝶翼。他没接话,只是更小心地收拢手指,仿佛怕她抽走。
林晓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他:“我印象中的白诺,是在在前线敢拼搏、事事沉着冷静的的雄性,”她顿了顿,声音发涩,“不是现在这种……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到我的影子。”
雄性肩背猛地绷紧,像被无形的枪抵住。廊灯在他脸上切出锋利的明暗,一侧是苍白的月色,一侧是颤抖的睫毛。
“我不想做别的。”他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金属,“以前有,但现在我只想好好的守着你。”
“可你明明还有更喜欢的事。”林晓伸手,指尖点到他胸口——那里,在军服之下,有一颗星星状的金属徽章硬邦邦地硌着她指腹,“269军团前线、舰队、你还没写完的《深空突袭论》……这些,才该是你意气风发的战场。”
白诺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把滚烫的岩浆咽回去。他抬眼,幽蓝的瞳仁里映出她小小的影子,那影子被灯光拉得极长,几乎占满他整个宇宙。
“我二十五岁,”他声音低哑,却一字一顿,“可我已经把前二十五年都用来写给了我喜欢的事业上。”
“剩下的时间,”林晓截住他的话,踮起脚,额头轻轻抵在他锁骨上,“用来做回你自己,好不好?”
她听见少年胸腔里那颗心脏重重撞了一下,像旗舰跃迁时引擎的轰鸣。良久,白诺的指尖终于松了力道,却改而覆上她的发顶,带着不敢用力的温柔。
“好。”他应得极轻,仿佛怕惊碎什么,“我试着……把影子留在这里,把枪重新握起来,”但我在你身边也是做回原来的本职工作。
林晓退后半步,仰头看他,眼尾弯出一点笑:“那就说定了——我也有自己喜欢的事业忙碌,而你也不能放弃了你喜欢的。”
“我想要你做自己的事业,但并非要回到前线去,如果你想要回去以前军团的那种感觉,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虽然那里不能给你再给你颁发军衔,但也不会有前线那么危险。”
白诺凝视她,第一次露出今晚真正意义上的笑——很浅,却像冰层裂开第一道缝,露出底下汹涌的、蓝得发亮的潮汐。
“你说的,不会放弃我,只要是你说的地方我就去。”
他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低而稳,
“以白诺之名——”
“归队。”
看着这一幕,林晓虽然把白诺带过去有一些冒险,但她不会有反悔,哪怕以后他会背叛。
因为落子无悔。
“白诺你心里大概也猜到了我会带你去什么地方,以后那地方的安全我就交给你了,它是我藏了很久的退路和去处。”
“但希望你不会忘记对我的承诺。”
白诺把手放了下来,他自从对晓晓愈发的上心之后,他就很害怕林晓有一天突然会不在,甚至他连寻找的痕迹都没有。
所以他才会有刚才那一系列的举动,但也没有想到会收到这样的一个收获。
既然认定了雌性,他就会做到从一而终。
更何况他的妻主都将底牌透露给他了,他要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都会对不起她今天的信任。
今天的交谈到此为止,林晓在桃花溪庄园就这样安然无恙的度过了几天,白诺自从上次的交谈之后,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了训练室里。
午后的阳光像一层薄金,轻轻覆在桃花溪的露台上。
风从山脊滑下,带着新翻泥土与青涩草汁的味道,把林晓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她半倚栏杆,光脑投出的淡蓝光幕悬在面前,像一面悬空的镜子,映出晨星少年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耳尖。
“小姐,你买的那些花——”
晨星把镜头对准脚边的一方花畦,声音压不住雀跃,“全都鼓苞了!像一筐被月光养胖的珍珠。”
画面里,翡翠似的叶片间,缀满了指节大的苞,颜色从浅绛到深紫,排布得悄无声息,却美得嚣张。
林晓的指尖在虚空中点了点,仿佛能触到那层尚紧闭的瓣缘。
“系统商城的备注说,它们会在第一次满月时同时绽放。”晨星抬头,眼底晃着碎光,“到时候花色、花序,甚至香气浓淡,都可以由购买者决定——也就是你。小姐,你想怎么处理?”
林晓沉吟片刻,忽然弯眸:“让它们再等等,我得先问一个人。”
她切断通讯,在通讯录里划到一个灰色头像——沈洛奚。
头像是一片简笔的流云,签名栏空白,像被风吹散的纸鸢。
林晓点开语音,声音放得轻,却带着山溪撞石的清亮:
“洛奚,是我。我这边新育了一批花,想请你第一个试香。给我个地址,我亲自送过去。”
发完,她把指尖抵在下巴,目光掠过远处起起伏的桃花林,像在等,又像在提前酝酿某种惊喜。
不到半分钟,光脑“叮”地一声。
林晓盯着那行字,眉梢微挑。
星港、凌晨、货运仓——每一个词都带着夜色的金属味,与这片花香弥漫的山谷截然相反。她却笑了,像把月光揉进掌心。
“好。”
她低头回复,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花苞,“那就让它们在集装箱的缝隙里,为帝都的夜空开一次无声的烟火。”
关闭光脑,林晓转身进屋,裙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细小的风。
那风里,已有浅淡的花香提前出逃——
是系统商城里买不到的、名为“期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