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死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千年,唯有汗水(或血水)滴落石台的“嗤嗤”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敲打在林焰紧绷的神经上。守护长老那漠然审视的一瞥所带来的冰冷寒意,深入骨髓,甚至暂时压过了肉体灼伤的剧痛。他赤裸的上身布满焦黑龟裂的痕迹,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痛楚。
“呼” 林焰又深深吸了一口灼热刺痛的空气,强迫自己从那洞穿灵魂的冰冷恐惧中挣脱出来。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依旧强烈,但更强烈的,是那股被压抑在心底、如同熔岩般翻腾的憋屈与怒火!塔底凶兽的狂暴、暗影盟的阴毒、守护长老的漠然这一切,都让他深刻体会到自身力量的渺小和处境的凶险。
“此地不宜久留。”林焰的声音沙哑低沉,是对玄老说,更是对自己说。守护长老虽出手镇压了源火暴动,但那一瞥中蕴含的意味难明,塔底的心焱源火如同被惊醒的凶兽,下一次反扑随时可能到来。继续待在这第七十九号石室,无异于坐以待毙,更可能再次成为风暴的中心。
他挣扎着站起身,动作牵扯着断裂臂骨和撕裂的经脉,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艰难地从纳戒中取出一件备用的灰色学员服,胡乱套在身上,勉强遮掩住一身的狼藉。衣服摩擦着焦黑的皮肤,又是一阵钻心的痛楚。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室下方那深邃的塔壁,目光复杂。那里封印着足以焚灭一切的凶物,却也蕴含着让他变强的契机。但现在,他需要离开。
拖着沉重如灌铅、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躯,林焰一步一顿,走向石室门口。那层之前濒临破碎、此刻在星辰之力余韵下勉强愈合的防护光膜,在他靠近时无声滑开。
踏入第七层的通道,一股混杂着焦糊味、血腥气和浓郁硫磺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通道内光线昏暗,塔壁上的赤红纹路光芒黯淡,如同疲惫的血管。通道中,三三两两的学员正互相搀扶着,踉跄地从各自的石室中走出。他们大多面无人色,眼神涣散,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溅在墨黑的地面上,触目惊心。整个第七层,弥漫着一种大难之后的惨淡和死寂。
当林焰的身影出现在通道中时,一些目光下意识地投射过来。看到他同样苍白如纸、布满血丝的双眸和一身掩饰不住的狼狈与虚弱时,那些目光中除了同病相怜的惨淡,更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与惊疑——这位新晋的龙榜第一,似乎比他们承受了更可怕的东西?他那石室门口之前光膜濒临破碎的异象,不少人可都看见了。
林焰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紧抿着干裂的嘴唇,忍受着体内传来的阵阵空虚和剧痛,以及识海中“星火尘埃”传递的疲惫感,强迫自己挺直腰背。每一步踏在坚硬的镇元墨岩地面上,都感觉脚下有些绵软,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火蟒撼动灵魂的嘶鸣和毁灭长矛破空而来的尖啸。守护长老残留在他体内和石室中的那一丝微弱星辰镇压之力,如同冰冷的锚点,勉强维持着他体内青莲紫火和残余元气的稳定,阻止了伤势的进一步恶化,但也让他感觉身体沉重异常。
他沿着螺旋通道向上,越靠近塔门,空气中残留的狂暴元气和毁灭意志便越稀薄,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感却越发清晰。当他终于穿过最后一段通道,站在那扇厚重无比、隔绝了内外天地的塔门前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几乎将他淹没。
厚重的塔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轰!
塔外广场上喧嚣鼎沸的人声、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以及混杂着草木气息的空气,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冲击着林焰刚从炼狱归来的感官!这强烈的反差让他有刹那的眩晕和恍惚,仿佛从一个死寂无声的噩梦世界,突然被抛入了喧闹的尘世。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遮挡那对他来说有些过于明亮的光线。就在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和识海中那颗因环境剧变而微微摇曳的“星火尘埃”,努力适应这“正常”世界时——
一个充满戏谑与毫不掩饰恶意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精准而尖锐地刺破了这短暂的、属于林焰个人的恍惚时刻,清晰地响彻塔门附近区域:
“哟?这不是咱们内院风头无两的新科龙榜第一,‘焰王’林焰吗?啧啧啧,怎么?在塔里玩火玩脱了?把自己整得跟刚从灶膛里扒拉出来似的?”
声音不大,却带着元灵巅峰强者刻意散发的威压,清晰地传遍了塔门附近区域,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白帮标志性银白服饰的青年,在一众同样服饰、气息不弱的帮众簇拥下,排众而出。白帮帮主,白程!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双臂抱胸,下巴微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林焰此刻狼狈的模样。他身边,之前被林焰在竞技场一拳轰飞的几名白帮骨干,此刻也带着怨毒和幸灾乐祸的神情,死死盯着林焰。
白程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林焰苍白的脸上和残破的衣袍上,嘴角的弧度越发夸张:“怎么?林大门主,这龙榜第一的滋味不好受吧?连个锻体塔都扛不住,差点把自己烤熟了?就这点斤两,也配坐那位置?也配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占着那么好的磐门驻地,跟我白帮抢资源?”
他故意将声音拔高,确保周围每一个竖着耳朵的学员都能听清:“要我说,识相点,趁早把你那破磐门解散了,把驻地让出来!省得哪天不小心,真在塔里烧成灰,连累你那帮子废物兄弟!”
赤裸裸的羞辱!毫不掩饰的威胁!更是对磐门和林焰龙榜第一地位的公然挑衅!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有人面露担忧,有人幸灾乐祸,更多人则是纯粹的好奇与兴奋——白帮终于按捺不住,要对这风头正劲的磐门下手了!对象还是刚刚经历塔中异变、状态明显不佳的龙榜第一林焰!
林焰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疲惫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冰冷刺骨的寒芒。塔底火蟒的嘶鸣、失控锻心火的灼痛、守护长老那洞穿灵魂的漠然一瞥……种种压抑的怒火与憋屈,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瞬间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他体内,刚刚经历极限淬炼、变得更加凝练厚重的元气,如同被惊醒的怒龙,在经脉中发出低沉的咆哮!那粒识海中的“星火尘埃”骤然亮起,驱散了灵魂的疲惫,带来极致的冷静与掌控力!
“白程。”林焰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清晰地盖过了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你那张嘴,除了喷粪,就没点别的用处了?”
“你!”白程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暴怒的狰狞!他没想到林焰在如此状态下,竟还敢如此强硬地反唇相讥!
林焰根本没给他发作的机会,一步踏前!他身形依旧带着虚弱的影子,但这一步踏出,脚下坚硬的墨岩地面竟发出“咔嚓”一声细微的裂响!一股无形的气势轰然扩散,竟将白程刻意散发的元灵巅峰威压硬生生顶了回去!
“想抢磐门驻地?”林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直刺白程,“可以。拿出你的本事来。”
他抬起手,指向广场尽头那座巨大、铭刻着无数战斗痕迹的竞技场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响彻整个广场:
“三天后!竞技场!生死擂!”
“你我之间,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白程,你敢接吗?!”
最后五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生死擂?!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针落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味十足的邀战惊呆了!谁都没想到,林焰的反击如此直接,如此暴烈!完全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白程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盯着林焰那双冰冷、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色厉内荏的痕迹。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海,以及冰海下汹涌的、足以焚灭一切的熔岩!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悄然掠过白程心头。林焰此刻的状态明明很差,可这股气势…这股悍然发起生死斗的疯狂…不对劲!
“哼!虚张声势!”白程强行压下心头那丝不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试图挽回颜面,“就凭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配跟老子提生死擂?既然你急着找死,那老子就成全你!三天后,竞技场,洗干净脖子等着!”
他猛地一挥手,带着一众脸色惊疑不定的白帮帮众,排开人群,气势汹汹地离去。只是那离去的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丝仓促和色厉内荏。
广场上,死寂过后,是轰然爆发的喧嚣!
“生死擂!林焰对白程!”
“疯了!林焰刚从塔里出来,状态这么差,竟然直接约生死擂?”
“白程可是老牌元灵巅峰,据说离元王只差半步!林焰虽然龙榜第一,但毕竟刚入元王不久,还受了伤…”
“磐门和白帮,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三天后,竞技场有好戏看了!绝对是内院近年最火爆的一战!”
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林焰身上,充满了震惊、不解、敬佩,还有深深的担忧。
林焰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他站在原地,缓缓收回了指向竞技场的手。体内那股因愤怒而沸腾的元气渐渐平复,但眼神中的冰寒与决绝却丝毫未减。塔中经历的凶险,守护长老那漠然的一瞥,都让他清晰地认识到,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退让只会招致更疯狂的撕咬!唯有以最凌厉的姿态,斩断伸来的爪牙,才能震慑宵小,为磐门,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他需要尽快恢复,需要将塔中淬炼的收获彻底消化,需要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他不再停留,转身,拖着依旧疲惫却无比挺拔的身躯,穿过复杂目光交织的人群,朝着磐门驻地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在墨岩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带着灼热气息的脚印,仿佛在宣告着三日之后,那场必将震动整个内院的焚天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