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源锻体塔那沉重、仿佛熔铸了地心怒火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令人窒息的灼热与狂暴的能量波动隔绝开来。林焰踏出塔门,迎面而来的内院空气带着一丝清凉,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
他刚刚稳固了元灵巅峰的境界,筋骨血肉在锻心火的千锤百炼下脱胎换骨,灵魂感知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塔内深处,那源自“心焱源火”的沉闷咆哮与巨塔痛苦的震动,似乎并未完全平息,化作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余韵,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悄然扩散。
“玄老,那心焱源火的躁动…”林焰在心中默问,目光扫过塔外广场。他注意到一些刚刚从塔中出来的学员,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忧虑,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着,目光不时瞥向那深不见底的塔门。
“非同小可。”玄老凝重的声音回应道,“那封印已摇摇欲坠,每一次躁动都是对塔身禁制的巨大冲击。此次爆发之猛烈,前所未有,恐怕…会引发连锁反应。内院这潭水,要彻底搅浑了。小子,你得加快脚步,风暴的中心,很可能就是你。”
林焰眼神微凝。风暴的中心?是因为他身怀《源火真经》,还是因为焚灭白程后,磐门已不可避免地站在了风口浪尖?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思绪压下。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磐门驻地。塔内修炼耗时不短,磐门初立,根基未稳,他需要确认一切是否安好。
离开灵源塔区域,向内院生活区走去。沿途的景象印证了林焰心中的那丝不安。街道上学员行色匆匆,不少人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轻松,多了几分焦虑和凝重。一些售卖基础物资和药材的铺子前,竟排起了长队,争执和抱怨声隐约可闻。
“又涨价了!这还让不让人修炼了?”
“听说药帮那边已经限量供应了…妈的,坐地起价!”
“灵源塔那边动静那么大,是不是要出事?药材会不会更缺…”
还未踏入磐门驻地那栋二层小楼前的空地,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氛便扑面而来,仿佛比塔底的锻心火还要沉重。简易修炼场内,十几个磐门成员围坐一圈,个个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燃烧的怒火。他们面前的地上,散乱地丢着几个空瘪的布袋和几个小巧的玉瓶。李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拳头捏得死紧,他面前的地上,赫然是几株被踩踏得稀烂的凝血草残骸——白帮堵门时的屈辱印记尚未淡去,新的压迫已然降临。
林焰的身影出现在小楼门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委屈、有深深的不甘,更有看到主心骨时的希冀。
“门主!”一个战堂成员,王莽,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的泥土地面被砸出一个小坑,“您可回来了!药帮那帮孙子…他们欺人太甚啊!”
面容清秀的苏晴捏着手里一个空了的玉瓶,眼圈泛红,声音哽咽:“门主…丹药…药帮的丹药又贵又差…”
负责务堂的张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拿起一个空布袋,里面残留着几根干枯低劣的药草根须:“门主,情况很糟。药帮垄断了市面上几乎所有的基础药材供应,价格翻了数倍!他们售卖的丹药不仅价格高得离谱,品质更是低劣不堪!其他渠道…几乎都被他们掐断了!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
林焰缓步走来,沉静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空瘪的布袋、标示着药帮印记的空玉瓶、还有那刺眼的、被踩烂的凝血草。他走到李贺身边,弯腰,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捻起一片沾着泥土、干枯发黑的凝血草碎片,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他没有立刻回应王莽的怒吼和苏晴的哭诉,也没有去接张岩递过来的劣质药材样本。指尖那片脆弱而讽刺的残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药帮…林焰心中了然。看来塔底心焱源火的异动,让某些人嗅到了“商机”,或者,这本就是他们等待已久、借题发挥打压异己的时机。磐门这块刚刚在竞技场上砸碎了白帮的“顽石”,果然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既然他们喜欢玩‘药’,”林焰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冰封湖面般的冷冽与穿透力。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愤怒的脸庞,“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一玩。”
他转向张岩,语气不容置疑:“张岩,把磐门目前所有成员日常修炼和疗伤所需的基础丹药名录,以及药帮那边对应的价格和品质,整理一份最详细的给我。一个时辰。”
“是!门主!”张岩精神一振,立刻应声。
“吴浩。”林焰的目光投向抱着重剑、如同雕塑般沉默的血衣青年。
“在。”吴浩踏前一步,声音嘶哑低沉,眼中血光隐现。
“约束好战堂兄弟,竞技场挑战照旧,但近期尽量避免无谓冲突,尤其与药帮有关之人。保存实力,积蓄怒气。”林焰眼中寒芒一闪,“这口气,会有地方出。”
“明白。”吴浩重重点头,抱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至于丹药…” 林焰的目光最终落回那几株被踩烂的凝血草上,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从今天起,磐门内部,所有基础修炼、疗伤类丹药,按需供应,只收成本价!”
“什么?”
“只收成本价?!”
“门主,这…这怎么可能?我们哪来那么多药材和炼药师?”
人群瞬间哗然,震惊和难以置信压过了之前的愤怒。
林焰没有解释,只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小楼后院。那里,一间原本堆放杂物的偏房,几天前已被他亲自改造成了一间简陋却功能齐备的——炼丹室。
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和疑虑。
丹室内光线略显昏暗,只有中央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下方,地火口散发着稳定的橘红色光芒,将炉壁映照得一片通红,也映亮了林焰沉静而专注的侧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和一丝尚未散尽的烟火气。
他盘膝坐在丹炉前的蒲团上,并未立刻生火开炉。而是从元戒中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色泽、形态各异的基础药材粉末或萃取液。这些都是张岩顶着压力、花费高价从其他渠道零星采购来的,数量有限,品相参差。
林焰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一一扫过这些药材。他拿起一份药帮高价售卖的“回气散”,指甲挑出一点暗黄色的粉末,置于鼻尖轻轻嗅了嗅,又用指尖捻开,仔细观察其色泽和颗粒均匀度。随即,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杂质三成以上,火候不均导致药力流失近半,为追求成丹数量,强行糅合了次品‘凝露草’替代部分‘紫兰草’…垃圾。”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这所谓的“回气散”,连给玄老当年随手炼制的边角料提鞋都不配。
接着,他又检查了“凝血膏”、“聚元丹”等几种磐门成员最急需的基础丹药,结论如出一辙:价高质劣,纯粹是药帮仗着垄断地位收割灵能的工具。
“用这等劣药糊弄人,也配称炼药师?” 玄老带着浓浓不屑的冷哼在林焰心中响起,“小子,看好了!真正的丹道,在于对药性的极致理解和最经济的利用!垃圾,也能变宝!”
林焰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他闭上双目,心神沉入识海。玄老磅礴浩瀚的炼药经验和知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无数关于药材配伍、火候掌控、杂质剔除、药力激发的精妙法门,在他脑海中飞速流淌、碰撞、融合。
他并非要凭空创造什么惊世丹方。他要做的,是在玄老这座丹道巨峰的指引下,用最低廉、最易获取的材料,炼制出药效远超药帮那些劣质品的——替代品!
时间在丹室内无声流逝。地火口的光芒稳定地舔舐着青铜丹炉的底部。林焰如同入定的老僧,纹丝不动,唯有指尖偶尔会凌空勾勒出玄奥的轨迹,模拟着药材融合的反应。
忽然,他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眼中精光爆射!
“有了!”
他动作快如闪电!左手凌空一抓,一份品相普通、价格相对低廉的“黄精粉”飞入掌心;右手屈指一弹,一滴粘稠的“铁线藤汁液”精准地落入旁边一个盛放着“石楠花粉”的玉碗中。同时,他心念微动,一缕凝练精纯的青莲源火自指尖窜出,并非点燃地火,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刻刀,瞬间将玉碗中的混合液加热到一个极其微妙、稍纵即逝的温度!
“嗤——”
一声轻响,混合液瞬间沸腾,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铁锈味的草木清香,颜色也由浑浊变得清亮了几分。这并非炼丹,而是对基础药材进行最初步的预处理,祛除杂质,激发潜藏药性!
林焰动作不停。处理好的几味辅药被他以特定顺序、间隔,飞快地投入预热好的青铜丹炉。炉盖合拢的瞬间,他双手印诀变幻,精准地操控着地火口的火焰强度。
“嗡…”
丹炉发出低沉的嗡鸣,炉壁上的温度刻度线缓缓上升。林焰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严密地监控着炉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药帮的劣质回气散配方在他脑海中彻底被拆解、剖析,取其骨架,去其糟粕,再用更廉价有效的辅药进行替换和增强。
火焰吞吐,药香渐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焰眼中厉芒一闪,双手印诀猛然一变!
“凝!”
炉内翻腾的药液精华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瞬间朝着中心汇聚、压缩!炉盖缝隙中,一缕更加精纯、带着勃勃生机的药香逸散而出,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的味道!
“开!”
林焰一声轻喝,炉盖应声而开!
没有刺目的光芒,也没有惊人的异象。炉膛底部,静静地躺着十几枚龙眼大小、色泽呈现均匀淡青色的丹药。丹药表面光滑圆润,隐隐有细微的云纹流转,散发出清新而持久的草木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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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焰伸手一招,一枚丹药飞入掌心。他仔细端详,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和精纯的药力波动。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连绵不绝的精纯能量瞬间散入四肢百骸,迅速补充着消耗的元气,甚至对经脉有一丝微弱的温养之效。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至少是药帮那种劣质回气散的三倍以上!而成本…林焰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锋芒的笑意。
成了!
他目光投向丹炉内那十几枚散发着淡青色光泽的丹药,如同看着刺向药帮垄断堡垒的第一柄利刃。
“回气散?不。” 林焰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那温润的丹丸,“从今天起,它叫——‘磐元散’!”
他推开丹室厚重的石门,外面焦急等待的磐门成员们立刻围了上来。当看到林焰手中那枚淡青色、丹香精纯的丹药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焰没有多言,将手中的“磐元散”递给离他最近的李贺。
“试试。”
李贺有些茫然地接过丹药,看着那与药帮售卖的、颜色暗黄、气味刺鼻的回气散截然不同的卖相,下意识地放入口中。
丹药化开,温和精纯的能量迅速扩散。李贺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元气的快速恢复,甚至比以往服用效果最好的回气散还要快上几分!而且那股能量异常温和,没有丝毫滞涩感!
“这…这效果…” 李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焰。
林焰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而期待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磐元散,磐门内部供应,售价——十灵能。”
“轰!”
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十灵能?!效果远超药帮五十灵能的劣质品?!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之前的阴霾和愤怒!狂喜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小楼的屋顶!
林焰抬手压下喧嚣,眼中寒芒如星。
“这只是开始。张岩,立刻将磐元散的炼制需求清单列出来,动用所有灵能,不计代价,收购清单上的药材!有多少,收多少!”
“吴浩,通知所有成员,磐门丹堂,即日开张!磐元散,只是第一味!后面还有凝血膏、凝元丹…药帮卖什么,我们就有什么!而且,更好!更便宜!”
“是!门主!” 张岩和吴浩同时应喝,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亢奋和杀气!
磐门这台刚刚经历打压、略显沉寂的机器,在林焰手中这枚小小的淡青色丹药驱动下,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轰鸣!务堂成员拿着清单,如同打了鸡血般冲向各个药材铺;战堂成员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开始巡逻驻地;其他成员则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扬眉吐气的光彩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林焰站在小楼门前,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斗志昂扬的景象,目光却投向了内院深处,药帮那占据着元气最充裕之地、楼宇巍峨的驻地方向。
“垄断?”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扬起,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四射,“韩枫,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然而,仅仅三天后。
张岩脚步踉跄地冲进磐门驻地,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紧紧攥着几张被揉皱的清单,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绝望:
“门主!不好了!我们清单上的所有关键药材…全…全断了!”
“药帮…药帮那帮杂碎!他们开出了三倍、甚至四倍的价格,把我们之前联系的所有药材供应商的货…全扫光了!”
“还有…几个之前偷偷给我们供货的小铺子掌柜…今天都没开门…有人看到药帮的‘黑蝮’带人…去了他们那里…” 张岩的声音带着颤抖。
整个磐门驻地,瞬间如坠冰窟。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来自药帮的、名为“釜底抽薪”的冰水,当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