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照到墙上的那张人脸时,它的嘴角好像比刚才翘得更高了。
阿星吓得往后退,脚跟撞上石壁,疼得直咧嘴。他想喊人,又想起沈无惑说过不能乱动也不能大声说话,怕被那东西“学”去。他只好憋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像鸭子被掐住脖子。
沈无惑没动。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突然抬手,把罗盘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铜钱晃了晃,指针猛地一转,不再指向通道深处,而是直直指着右边的墙。
“不是看错。”她低声说,“是阵法醒了。”
话刚说完,地面开始发烫,接着冒出暗红色的纹路,像血在地下流动。那些纹路飞快地往外扩散,几秒之内就在他们脚下围成一个圈。红光一闪,空气一下子变冷。
阿星打了个哆嗦,鼻子里闻到一股铁锈味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脑袋嗡嗡响,眼前的东西重影了,像手机卡顿时的画面。
“我……我怎么感觉像通宵打游戏后看世界?”他扶着头,声音发虚,“这阵法是不是让人头晕?”
“别用手撑地。”沈无惑一把拉住他胳膊,“这是引煞阵,碰到哪里,它就当你认亲,顺着体温吸你的魂。”
她蹲下,用罗盘边缘轻轻碰了一下红线。金属一碰,红线剧烈抖动,像被烫到的蛇。紧接着一阵阴风刮起,吹得她头发乱飞。
“是活的。”她收回手,“有人在这里刻过阵,后来停了,但阵没死透。我们进来,把它吵醒了。”
玄真子拄着竹杖走过来,站在阵边低头看那些红光。他没说话,把手掌贴在地上,闭眼几秒。再睁眼时,眼睛颜色深了些。
“七返九还。”他慢慢开口,“老办法了,取阴阳轮转的意思,靠活人气息补阵眼。但这阵缺了个角。”
“缺角还能用?”阿星揉着太阳穴,“不会中途坏掉吗?”
“正因为不全,才更危险。”玄真子咳了两声,“完整的阵讲平衡,这种残阵反而乱来。你越挣扎,它吸得越狠,最后把你榨干填坑。”
阿星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结果踩到了红线边缘。红光“唰”地亮起,一道阴风扑面而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背撞墙,嘴里发甜。
“咳……”他吐出一口血沫,符咒从口袋滑出来,掉在阵中间。
沈无惑动作很快,冲上前捡起符纸,顺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骨头没事,就是震了一下。下次别拿身体试阵,你以为你是游戏里的坦克?”
“我这不是急了吗!”阿星爬起来抹嘴,“坐着等死?还是写遗书?”
“你可以闭嘴。”沈无惑把符纸塞回他手里,“省点力气喘气。”
玄真子已经走到阵法西北角,用竹杖尖点了点地上一块颜色浅的石板:“这里原本该有个阳枢位,刻的是日纹或火符,现在空着。可能是当年没刻完,也可能是被人挖走了。”
“所以弱点在这?”沈无惑走过去蹲下看。
“算是。”老头摇头,“但它知道你盯上了,已经开始补。”
果然,那块空白处的地面上,红线正慢慢往内长,像血管一样延伸,眼看就要连成一圈。
“再等三秒,它就完整了。”玄真子说,“到时候别说破阵,咱们连渣都剩不下。”
“那就别等。”沈无惑掏出朱砂笔,在掌心画了个反逆符,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笔尖上。
她把罗盘倒过来,铜钱朝下,悬在红线之上。指针疯狂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一个方向。
“阵眼逆转位在西北,但必须趁它还没补完的时候动手。”她抬头看玄真子,“你说这阵怕痛,越狠它越强?”
“对。”老头点头,“你要让它以为你要硬闯,然后趁它反应过来前,打它的空档。”
沈无惑冷笑一下:“行,我懂了。”
她站起来,突然大步冲向东南角,抬手就把符纸拍出去,同时大喊:“破!”
符纸贴上红线的瞬间,整个阵剧烈震动,红光暴涨,阴风呼啸,所有纹路都朝她那边涌去。
“师父你疯了?!”阿星大叫。
“闭嘴,配合演戏。”沈无惑低声说,手指却悄悄滑进袖口,把朱砂笔藏好。
阵法果然上当,以为她主攻东南,立刻调走大部分力量封堵。西北角那块正在补的区域,红线流动明显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沈无惑猛地转身,借着冲力直接跳向西北角。她在空中抬起手,用蘸了血的朱砂笔在空中快速写下一个“破”字。最后一笔落下时,符纸脱手,贴在那块空石板上。
“借你半步残局,送我全阵崩离!”
声音不大,但整个通道忽然安静了一瞬。
接着,红线开始发抖,像灯接触不良,闪了几下,从西北角开始断裂。断开的地方冒黑烟,空气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嗡鸣,像电视关机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没了。
阵法熄了。
红光消失,地面恢复正常,那种压迫感也没了。阿星腿一软,差点跪倒,被玄真子伸手扶住。
“结束了?”他喘着气问。
“暂时。”沈无惑收起罗盘,手指还在微微抖。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嘴角有一点血,赶紧用袖子擦掉。
玄真子脸色比刚才更白,额头全是汗。他刚才一直用手压着阵边帮分神,现在抬起手,皮肤已经青紫。
“你手废了?”阿星凑过去看。
“死不了。”老头甩了甩手,“就是接下来几天得用左手吃饭。”
沈无惑从包里拿出一小瓶药膏递给他:“驱阴散瘀的,睡前涂三次,别偷懒。”
“你还挺细心。”玄真子接过药,笑了笑,“不像某些人,破阵还要徒弟当诱饵。”
“我那是教学。”沈无惑立刻说,“再说你也没反对,说明你也同意。”
阿星翻白眼:“合着我是你们俩合作的牺牲品?”
“你可以不中招。”沈无惑拍拍他肩膀,“但你选择了冲动,所以你活该。”
“……”阿星沉默两秒,“我决定以后少看热血漫画。”
三人休息不到五分钟,谁也不敢多留。阵虽然破了,但谁知道有没有后招?而且通道尽头的吼声也没再响,这份安静反而更吓人。
沈无惑走在前面,重新打开手电,这次只照前方五米。阿星跟在后面,一手扶玄真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符咒,生怕再冒出什么。
通道继续向前,坡更陡了,地面湿滑像涂了油。两边石壁上的绿霉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结了膜,一碰就破,流出淡黄的液体。
“这地方比网吧后巷还脏。”阿星小声嘀咕,“我要能活着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洗十遍澡。”
“你能活着出去的前提是,闭嘴。”沈无惑头也不回,“话说越多,越容易引来东西。”
“我知道了,保持安静。”阿星做了个拉嘴的动作。
又走几十米,通道突然变宽,头顶也高了。空气流通了些,呼吸轻松一点。
手电照得远了,终于能看到前面有个拐角,拐过去后有微光浮动,像是石头在发光。
“应该快到了。”玄真子低声说,“那光不像自然形成的。”
“也可能是陷阱。”沈无惑放慢脚步,“看着越安全,越要小心。”
阿星刚想点头,突然发现地上不对劲。
他们一路走来的脚印,在靠近拐角的地方消失了。
不是模糊,也不是被盖住,是直接断在那里,好像前面那段路不存在。
“喂,你们看……”他刚开口,沈无惑立刻抬手制止。
她蹲下,用朱砂笔轻轻点了一下脚印消失的地方。
笔尖落地的瞬间,整条通道轻轻震了一下。
远处,那团微光,忽然闪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