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盖上的“沈无惑”三个字刻得很深,阿星用手电筒照着看,光晃来晃去,那几个字像刚干的血迹一样红。
“师父……你不会三十年前就来过这儿吧?”他声音有点抖,“投胎还能赶早?”
沈无惑没理他。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转身往岩壁走。她走路很轻,专挑水少的地方踩。阿阴跟在后面,手里那朵枯玉兰轻轻晃了一下。
“哎?去哪儿啊?”阿星赶紧爬起来追,“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儿!”
沈无惑停在左边墙边,手指顺着墙上一道湿痕往上摸。石头坑坑洼洼,但她好像在找什么。
“三、五、七。”她低声说。
“啥?”阿星凑过来,“你在数啥?刚才地上画的那些乱线?”
“不是鬼画的。”沈无惑说,“是线索。”
她想起进洞前,在洞口大石头上看到的一些符号。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些弯弯曲曲的线分成九块,第三、第五、第七处有凹陷,像是被人动过。
眼前的墙被水泡了很久,长满苔藓,但有几个凸起的位置,和洞口石头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这该不会是密码吧?”阿星瞪眼,“像那种老年人拍手游戏?按顺序点就行?”
“差不多。”沈无惑从黄布包里拿出一支朱砂笔,舔了下笔尖,在第三个凸点上一点。石头表面立刻出现一道淡红色痕迹,像是活了一样。
“你还懂开锁?”阿星小声嘀咕,“要不咱改行去撬保险柜?比算命挣钱。”
“你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塞进下一个机关当秤砣。”沈无惑回头看他一眼,“门卡住了,正好用你压住。”
阿星立马闭嘴。
沈无惑继续动手。她按三、五、七的顺序,依次点了三个凸点。手指刚离开最后一个点,墙面“吱呀”一声响,像老木门被打开了。
“动了!”阿星差点跳起来。
灰尘往下掉,几块碎石滚到脚边。墙中间裂开一条缝,宽不到半臂,黑漆漆的,吹出一股冷风,带着烂木头和铁锈的味道。
“是路?”阿星咽了口唾沫,“谁在这下面修通道,还弄得这么隐蔽?”
“三十年前封矿的记录里没有这条路。”沈无惑眯眼,“它不该存在。”
她伸手进去,摸到向下的石阶。台阶边缘很光滑,明显有人走过。她掏出铜钱卦,摇了一下,三枚铜钱落地,全是正面朝上。
“阳兆。”她说,“不是死路。”
“可也不是活人该走的路啊!”阿星压低声音,“刚才那鬼还在地上写你名字!要是陷阱,咱仨进去直接变古董。”
“你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沈无惑回头看他,“站这儿等我们出来收尸也行。”
“我退你个头!”阿星翻白眼,“我要跑了,明天菜市场王麻子都能编顺口溜骂我:‘沈先生徒弟,见洞就逃’——我还怎么混?”
沈无惑嘴角动了下,抬脚进了通道。
阿阴跟上,飘得无声无息。她手里的玉兰花忽然闪了一下,发出一点幽光,勉强照亮前面几步。
阿星最后一个进去,手电筒乱晃,影子在墙上乱跳。“我说……咱能不能不总来这种地方?”他边走边抱怨,“上次是乱坟岗,上上次是火葬场废墟,这次又是地下暗道——你接活是不是专挑吓人的地儿?”
“你嫌命长,下次自己接单。”沈无惑走在前面,“记得收三百八一位,送符咒保平安。”
“太贵了!”阿星叫,“人家网上代写检讨书才九块九!”
“那你去写。”沈无惑淡淡说,“顺便帮厉万疆写遗嘱,说不定还能拿奖金。”
三人一鬼慢慢往下走。通道窄,只能一人通过,墙湿滑,偶尔能摸到生锈的铁钉。空气越来越闷,呼吸都有股铁腥味。
走了十几米,前面拐了个弯。沈无惑停下,抬手示意后面别动。
“怎么了?”阿星紧张问。
“有风。”她说。
“有风不好吗?通风啊!比我出租屋强多了!”
“这地方三十年没人来,风从哪儿来?”她听了几秒,“而且风是往外吹的。”
阿星愣住:“意思是……里面有人?”
“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动。”沈无惑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在符角点了一滴血。血一沾纸,符纸边缘开始发烫。
她把符纸贴在转角的墙上。几秒后,符纸微微震动,像是被风吹动。
“是活气。”她收回手,“不是死气。”
“活气?”阿星更怕了,“比死气还吓人!死的我知道躲,活的万一是个疯子呢?”
“那你希望它是死的。”沈无惑贴着墙,探头看了一眼。
前面还是黑,但有种感觉,好像有什么在看着他们。
她退回原位,看向身后两人。
“要留下的,现在还能回头。”她说。
阿星张嘴想说“我不去了”,又咽回去。他看了看阿阴,她静静飘在中间,玉兰花的光照在脸上,左脸的胎记很清楚。
“师父,”他最后开口,声音有点抖,“你名字都刻铁盖上了,咱不进去,是不是太不给面子?”
“你可以打它一巴掌然后跑。”沈无惑说。
“那不行。”阿星摇头,“打了就跑,不像我风格。”
沈无惑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
阿阴飘上前,走到最前面。她手里的玉兰花亮了些,虽然照不远,但总算有点光。
台阶变得更陡,每一步都要抓着墙才能站稳。空气里的味道也在变——除了湿木和铁锈,还有种奇怪的气味,像旧书烧焦,又像香燃尽后的灰。
“这味儿……有点熟。”沈无惑皱眉。
“像庙里烧的那种便宜香?”阿星猜。
“不像。”她摇头,“更老。”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胸口掏出玉佩。玉佩贴身久了是热的。她拿到鼻子前一闻,竟和空气中的味道一样。
“难怪它一直发烫。”她低声说。
“所以你是体温计?”阿星吐槽,“建议去菜市场测猪肉新鲜度。”
沈无惑不理他,继续往下。
又拐两个弯,通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扇半塌的木门,门板烂了,只剩一边挂在铁轴上,轻轻晃着。
门外是一大片空地。黑,看不到顶,也看不到边。地上有些破架子,像是仓库用的。
风就是从那儿来的。
“里面不止一条路。”阿阴突然说。
“你怎么知道?”阿星问。
“我能感觉到。”她指了指门缝,“左边有怨气,右边……有香火味。”
“香火味?”沈无惑眯眼,“这儿还有人拜神?”
“不是正经供奉。”阿阴摇头,“是祭拜。”
沈无惑沉默两秒,对阿星说:“待会儿要是看到香炉,别乱碰。”
“我碰它干嘛?”阿星委屈,“我又不信这些。”
“上回你在土地庙顺供果,被狗追三条街。”她提醒。
“那苹果长得好!”阿星辩解,“再说狗不是因为我偷果子才追我,是它主人喊的!”
“哦。”沈无惑点头,“那你记得跟狗主人解释清楚。”
两人说着,阿阴已经飘到门前。她伸手推了下烂门,门轴“嘎吱”响,慢慢打开。
一股更浓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无惑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她低头看脚边的铜钱卦,三枚铜钱不知什么时候全翻成了背面。
“阴兆。”她轻声说。
阿星凑过来:“啥意思?”
“意思是。”她抬头看黑暗深处,“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自己选了。”
她迈步走进去。
阿阴跟上,玉兰花的光照出一小段路。
阿星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把手电筒调到最亮。
“行吧。”他嘀咕,“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送人头。”
他抬脚跟了上去。
三人一鬼,全部消失在黑暗里。
通道入口空荡荡的,只剩那扇烂门还在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