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他们走出古宅。阿星回头看了眼那堵写过灰字的墙,咽了口唾沫,没说话。沈无惑走在前面,左手缠着黑布,右手藏在唐装袖子里,指尖夹着一枚铜钱。她没看路,但脚步很稳。
“师父,”阿星小声问,“我们不打车吗?这地方连共享单车都没有。”
“打车?”沈无惑头也不回,“你觉得现在能打到车?司机是人还是鬼?你不怕车上的人突然回头对你笑?”
阿星缩了缩脖子:“也是,最近网约车不太对劲。”
阿阴飘在半空,离地一人高,花枝轻轻晃动。她不走大路,贴着屋檐飞,眼睛扫过每个角落。这里路灯少,电线垂下来,有的还在冒烟。
走到第三个路口,整条街的灯全灭了。
不是闪一下,是一下子全黑。监控的红点也没了,连便利店招牌都黑了屏。
“靠。”阿星掏出手机,“热点没了,信号也没有。”
沈无惑停下,从黄布包里拿出罗盘。指针动了两下,指向东南。
“有人不想让我们走直线。”她说,“阴气压住了方向,想让我们迷路。”
“那怎么办?”阿星搓胳膊,“总不能靠猜吧?”
“用脚。”沈无惑蹲下,掀开他鞋后跟,用朱砂笔在鞋底画了一道符,“这是踏虚符,能破牵引。别踩水坑,别回头,跟着我就行。”
阿星低头看鞋底:“这符能管多久?”
“管到你闭嘴就行。”
三人继续往前。阿阴在前面探路,忽然花枝一停,指向路边一堆废料。那里有根木桩挡路,旁边还有碎砖和水泥袋。
“又是人为的。”阿星踢了踢木桩,“谁半夜在这儿放东西?”
沈无惑没答话,让阿阴从空中往下看。一会儿后,花枝在地上划出一条线——木桩后面藏着一只烧焦的童鞋,里面塞着半张纸。
她走过去,拿出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抛。
铜钱落地,排成三角形,中间空一块。
“泽火革。”她低声说,“变化之象,伪装被拆穿。这路障不是为了拦人,是为了藏东西。”
她拿出一张驱邪符,贴在木桩上。符没烧,却泛起青灰色,像受潮一样。几秒后,木桩开始冒烟,接着自燃,火焰是蓝色的,烧完什么都没留下。
路通了。
“好了。”沈无惑收起罗盘,“走吧,别耽误时间。”
阿星看着灰烬:“你说……是不是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从古宅出来就开始?”
“不然呢?”她冷笑,“你以为这种封锁是普通人搞得出来的?”
“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动手?”阿星挠头,“又是停电又是设障碍,搞得很复杂。”
“因为他们不敢。”沈无惑往前走,“动手会留痕迹,他们怕暴露。现在只是拖时间,说明他们还没准备好,或者——有人不想我们太快到,但也不能真拦死。”
“所以这是……慢慢耗我们?”
“差不多。”她看他一眼,“你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
阿阴忽然停下,花枝指着前方巷口。
两人也停下。那巷子窄,两边是老楼,窗户全黑,连晾的衣服都不动。空气湿冷,像刚下过雨,但地面只有几点水渍。
这时,一个穿灰色雨衣的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他帽子压得很低,手插在口袋里,背包带勒得紧。走路正常,但步子很快,像是赶时间。经过沈无惑三米远时,突然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抬起了头。
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没有光,瞳孔像蒙了雾。可就在对视的一刹那,眼里闪过一丝清醒,马上又被恐惧盖住。他立刻低头,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路。
沈无惑没动。
她从袖中弹出一枚铜钱,扔进路边的水坑。
水面荡开,映出雨衣人的背影——影子比真人长,右肩位置多出一只手,手指扭曲,像枯树枝。
“不是活人。”她低声说。
“也不是普通鬼。”阿星盯着水面,“那影子……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嗯。”沈无惑收回目光,“有人在他身上种了东西,但他自己还在挣扎。刚才那一眼,是他拼命挣出来的。”
“要追吗?”阿星握紧手机,“万一他知道什么?”
“别。”她摇头,“他是活体信标,追他就等于跳进陷阱。而且他要是真想传消息,不会只用眼神,他会死。”
阿阴靠近,花枝在地上写下两个字:跟丝。
“好。”沈无惑点头,“你用阴丝跟着他,保持距离,别让他发现。他一旦停下或进房子,立刻回来报信。”
阿阴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夜里。
“我们呢?”阿星问。
“原地等。”沈无惑靠在墙上,从包里拿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嘴里,又放回去,“算了,犯忌讳。”
“你不是不抽烟的吗?”阿星愣住。
“我是不抽。”她看着烟盒,“但这包是我师父留下的。他说关键时刻能救命。可我一直没搞懂,到底是点燃熏鬼用,还是咬嘴里装镇定用。”
阿星没说话。他知道她一提师父,就会多说几句,其实是怕安静。
他们在街角站了十分钟。路灯没亮,风也停了。远处一只野猫跑过马路,又猛地回头,像是撞到了看不见的东西。
“这地方真怪。”阿星搓胳膊,“连动物都不愿意来。”
“不是不愿意。”沈无惑眯眼看巷口,“是被赶走了。这片区域被清过场,活物不让进,死物不让留。那个雨衣人能出现,是因为他自己就是‘清场工具’。”
“所以他是来试探我们的?”
“不是。”她摇头,“他是路过。他不知道我们会在这儿。但他出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说明他的路线和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关。他不是来拦我们的,他是从那边逃出来的。”
“逃?”
“不然呢?”她冷笑,“他背包那么紧,脚步那么急,眼神那么慌。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跑路还知道喊师父等等?”
正说着,阿阴回来了。
她飘到沈无惑身边,花枝在地上划了几道:左转→三栋→小巷→门开→人入。
“他进了偏巷,背后有门。”沈无惑快速理清信息,“门开着,说明里面有人接应,或者——是个圈套。”
“我们现在怎么办?”阿星压低声音,“绕过去堵他,还是先看看情况?”
“都不。”她抬头看天,“子时还没到,旧钟楼的门没开。我们现在去,等于提前送上门。而且那个雨衣人只是个信号,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他会出现?”
“巧合?”
“没有巧合。”她摸了摸缠着黑布的手,“只有安排和破局。他出现,说明里面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要改计划。”
“怎么改?”
“不走正路。”她看向阿阴,“你还能找到那根阴丝吗?”
阿阴点头,花枝指向刚才的小巷。
“好。”沈无惑把烟塞回包里,“你带路,顺着阴丝走。我们在外围绕一圈,看看那扇门后面是什么。阿星,把手机关了,电池拿出来。接下来,我们得靠眼睛和脑子活命。”
阿星照做,把手机放进兜里:“明白。不说话,不发光,不惹事。”
“这才像句话。”她转身,沿着墙边往前走,“走吧,别让那个提灯的人等太久。”
三人一前一后,贴着建筑阴影移动。街道很静,连垃圾桶倒地的声音都没有。阿阴在最前,花枝时不时轻点墙面,确认阴丝方向。
转了两个弯后,一栋灰墙老房出现在尽头。门口有石狮子,尾巴断了一半。巷子深处,一扇铁门虚掩着,缝隙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沈无惑停下。
她看着那扇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雨衣人进去后,再没出来。
而那根阴丝,正直直地指向门缝。
她抬起手,示意阿星别动。
然后,她从袖中拿出朱砂笔,在掌心画了个小符。
她指尖碰地,一丝极淡的气息顺着砖缝爬向铁门。
三秒后,她收回手。
掌心的符,裂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