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军曹牵线搭桥的骡马队头领,名叫岩甩,是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克伦族人,据说在泰缅边境的山地里混迹了几十年,对每一条隐秘的小径都了如指掌。
他与日军的合作仅限于运送一些非紧要的补给到偏远哨所,以此来换取相对安全的通行权和一些生活物资。当渡边隐晦地提出有一批“特殊货物”需要从缅北矿区附近运到曼谷时,岩甩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打量着作为幕后主使的佐佐木雄二。
会面安排在城市边缘一个嘈杂的集市茶馆里。雄二穿着便装,以商人“佐藤”的身份出现。他没有绕圈子,直接说明了货物的性质——一批“绿色的石头”,并开出了一个让岩甩难以拒绝的高额运费,而且是预付一半。但岩甩关心的不仅仅是钱。
“山里不太平,”岩甩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泰语说,渡边在一旁低声翻译,“不仅有皇军的检查站,还有‘山里的朋友’(指游击队),以及各路为了发财不要命的人。运这种值钱的东西,风险太大。”
“风险我们清楚,所以运费才给得高。”雄二平静地回答,“我们需要的是安全和隐秘。路线你来定,我们不过问。我们只需要货物在规定时间内,完好无损地到达曼谷指定的地点。”
岩甩沉默地抽着烟袋,良久才说:“我可以做。但有几个条件。第一,货物包装必须结实,不能发出声音,不能有明显的味道。第二,每次运输的数量不能太多,要混在正常的货物里。第三,除了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货物的真正价值,对我的手下也要保密,只说是一些贵重的药材或香料。第四,在曼谷交接,必须绝对安全,不能有尾巴。”
雄二一一答应,这些条件正合他意,显得岩甩是个有经验的老手。双方约定了详细的交接方式、暗号以及意外情况的应对措施。岩甩还提出,第一次合作规模要小,算是“试水”,双方都看看对方的成色。雄二同意了,决定将吉田弄到的那批优质原石先运一小部分过来。
协议达成,雄二预付了定金。岩甩拿着钱,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茶馆。渡边军曹也匆匆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雄二独自坐在茶馆里,心情并未放松。将如此贵重的一批货交给一个初次见面的马帮头子,无异于一场豪赌。但他别无选择,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通道。
消息通过加密信件传给了吉田军曹。吉田接到指令后,立刻行动起来。他利用巡逻的间隙,与那个克钦族矿主接上了头。按照雄二的指示,他没有购买全部原石,而是精心挑选了其中品质最好、体积相对较小、便于隐藏的大约五公斤原石。
支付了一部分定金后,吉田将这批石头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再塞进一个装满干草药和兽皮的麻袋里,伪装成普通的山货。然后,他按照岩甩提供的接货地点和时间,在一个深夜,将麻袋悄悄放在了矿区外一个废弃的窝棚里。
接下来的日子,对雄二来说是漫长的等待和煎熬。他照常去后勤联络小组上班,处理着枯燥的文件,但心思早已飞到了缅北的崇山峻岭之中。他无法得知岩甩的骡马队是否顺利接到了货,是否安全避开了所有的危险。每一次电话铃声响起,或者有陌生的士兵走进办公室,都会让他心头一紧。
半个月后,一个看似普通的下午,雄二接到小林掌柜派人送来的口信,说店里新到了一批“暹罗北部来的草药”,请他有空去看看成色。这是约定的暗号,意味着货物可能已经抵达曼谷了!
雄二强压住激动,等到下班后,才不紧不慢地来到“大和屋”。小林将他引到后院仓库,指着一个角落里堆放的、散发着草药味的麻袋说:“老板,这是今天刚送来的,您验验货。”
雄二仔细检查了麻袋,封口的方式和暗记都与约定无误。他亲手打开麻袋,拨开表面的草药和兽皮,露出了里面用油布包裹的严实实的小包。拆开油布,那几块熟悉的、泛着诱人绿光的原石静静地躺在那里,完好无损。
成功了!第一次试水成功了!雄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仔细清点了原石,数量和品质都与吉田信中描述的吻合。他立刻让小林将这批原石转移到更隐蔽的密室藏好,然后重重赏赐了小林,并叮嘱他严守秘密。
当晚,雄二与松本秘密会面。看到这批品质上乘的原石,松本也大为兴奋,连声称赞雄二手段高明。两人仔细评估了这批货的价值,远高于他们付出的定金和运费。松本表示会尽快通过他的渠道出手,预计能获得数倍的利润。
这次成功的运输,意义重大。它不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财富,更重要的是验证了这条通过渡边军曹联系岩甩骡马队的翡翠通道是可行的。雄二对岩甩的信任度增加了不少,决定开始更大规模的合作。
他立刻给吉田军曹写信,指示他可以逐步吃下矿主手中的其余优质原石,并开始物色更多可靠的货源。同时,他也通过渡边,向岩甩传达了继续合作的意向,并支付了剩余的运费,以及一笔丰厚的奖金。
一条连接着缅北矿区、克伦族马帮、日军内部蛀虫和曼谷黑市的隐形金脉,终于完成了第一次血液输送。佐佐木雄二站在“大和屋”的后院,看着这座城市华灯初上,他知道,自己在这盘乱世棋局中,又落下了一颗关键的子。
然而,他也清醒地意识到,这条通道越是有利可图,就越会吸引贪婪的目光,未来的风险只会与日俱增。他必须更加小心地维护和掌控这条生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