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院阁楼的狭窄空间里,佐佐木雄二屏住呼吸,听着楼下宪兵队的搜查声。灰尘从木板缝隙落下,刺激着他的鼻腔,他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妓院老板娘正在楼下与宪兵周旋,声音娇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各位长官,我们这里都是做正经生意的,怎么可能藏匿逃犯呢?”老板娘的声音传来,“要不要喝杯茶休息一下?”
雄二心中感激,这位老板娘是抵抗组织安排的联络人之一,虽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地下工作者。搜查持续了约半小时,宪兵们最终一无所获地离开了。
确认安全后,雄二才从阁楼爬下。老板娘已经在那里等候,神色严肃:“这里不能待了,吉田的耳目太多。今晚你就转移。”
雄二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写下最新获得的情报:“这是日军后勤仓库的位置和守卫情况,请尽快交给周参谋长。”
老板娘接过本子,小心地藏在内衣夹层中:“新的安全屋在城东的米店,老板是我们的人。到了那里说‘买十斤仰光米’,他会明白。”
趁着夜色,雄二化装成苦力模样,背着布袋混入夜市的人流中。街道上巡逻的日军明显增多,检查站也加强了盘查。雄二绕道小巷,避开主要街道,花了近两小时才到达城东的米店。
米店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听到暗号后只是微微点头,示意雄二跟随他进入后堂。安全屋设在地下室,虽然简陋但相对安全。
“最近风声很紧,”米店老板简短地说,“吉田大佐调来了新的宪兵部队,专门清查内奸。”
雄二意识到形势正在恶化。吉田大佐不仅加强了对投降分子的追捕,还开始系统性破坏地下抵抗网络。这意味着他的工作将更加危险。
在安全屋休息一晚后,雄二开始策划下一步行动。他需要联系上仍在日军内部的主和派军官,了解吉田的清查计划,同时传递新的联络方式。
通过米店老板的渠道,雄二与一名在日军通讯部门工作的技术军官取得了联系。这名军官化名“夜莺”,是雄二在曼谷时期发展的线人。
在一次秘密会面中,“夜莺”带来了重要情报:“吉田建立了一个特别行动组,专门监控军官的通讯。他们最近截获了几条加密信息,正在全力破译。”
雄二心中一惊,这可能是他与周明德联络的渠道之一。“知道是哪些频率吗?”
“夜莺”提供了一组数字:“这些频率都被监听了。吉田还从国内调来了密码专家,估计很快就能破译。”
这次会面让雄二意识到必须立即改变通讯方式。他决定启用备用方案:通过传统的死信箱和人力传递方式联络。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雄二像幽灵一样在日控区活动。他建立了三个独立的联络链,每条链只知道自己环节的任务,避免整个网络被一网打尽。这种组织方式虽然效率较低,但更加安全。
一次,雄二在联络点等待与一名重要内线会面时,发现了异常情况。本该出现的接头人没有按时到达,而街角多了几个可疑的闲杂人员。雄二立即启动应急程序,放弃会面,迅速撤离。
事后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那名内线已经被捕,接头点是宪兵队设下的陷阱。雄二的谨慎再次救了他一命。
然而,随着吉田清查行动的深入,雄二的联络网开始出现裂痕。几名重要内线相继失去联系,安全屋也一个接一个暴露。雄二不得不频繁转移,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在最困难的时刻,雄二收到了周明德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消息。远征军准备在缅北发动新一轮攻势,需要雄二提供日军防御部署的情报。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日军对防御计划保密级别很高,只有少数高级军官知情。雄二思考后决定冒险接触竹本中佐的旧部——这些军官虽然受到监视,但可能仍能接触到关键信息。
通过层层关系,雄二与一名在参谋部工作的少佐取得了联系。这名少佐曾是竹本的得力助手,对吉田的强硬手段不满。
在一家茶馆的密室中,少佐透露了重要信息:“吉田正在重新部署防线,重点加强密支那方向的防御。但他犯了一个错误——过度收缩防线,导致侧翼暴露。”
雄二仔细记录下每一个细节:“兵力配置如何?”
第二联队被调往密支那,但他们的炮兵部队因为燃油短缺还留在原地。如果抓住这个机会……少佐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带着这份珍贵的情报,雄二立即安排传递。然而就在情报送出的当晚,米店老板匆匆赶来:“你必须立即离开!宪兵队正在全城搜捕,可能有人叛变了。”
雄二迅速销毁文件,只携带最必要的物品撤离。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宪兵就包围了米店。雄二在暗处目睹了米店老板被捕的过程,心中充满愧疚却无能为力。
失去最后一个安全屋后,雄二只能在城市边缘的贫民区寻找临时藏身处。这里鱼龙混杂,相对容易隐蔽,但也充满危险。
在贫民区的一间破屋里,雄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木村少尉。自从上次分别后,雄二以为木村已经在战乱中丧生。
“佐佐木中尉!”木村激动地握住雄二的手,“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害了。”
木村解释说他侥幸从宪兵队的追捕中逃脱,一直在贫民区躲藏。他告诉雄二一个惊人消息:吉田大佐即将调离,接替他的是更加温和的军官。
“消息可靠吗?”雄二谨慎地问。
“我在宪兵队的旧同僚透露的,应该可靠。”木村说,“新指挥官可能改变现在的强硬政策。”
这个消息对雄二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新指挥官可能放松清查,使他的工作更容易开展;但过渡期往往更加混乱,安全风险也可能增加。
雄二决定暂时观望,同时加紧收集吉田调离前的最后动向。通过木村的关系,他了解到吉田正在抓紧处理“悬案”,包括对雄二的追捕。
“吉田下令三天内必须抓到您,”木村担忧地说,“他调来了专门的追踪小组。”
形势紧迫,雄二必须做出决定:是继续潜伏等待局势变化,还是立即撤离日控区。考虑到手中还有未完成的任务,雄二选择了前者,但制定了详细的应急计划。
在贫民区躲藏的两天里,雄二完成了对日军新防御部署的详细报告。这份情报如果及时送达,可能对远征军的攻势产生重要影响。
然而,就在准备传递情报时,追踪小组找到了雄二的藏身地。深夜,贫民区被宪兵队包围,逐屋搜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雄二和木村躲在屋后的垃圾堆中,听着宪兵的叫喊声和居民的哭喊声。搜索灯的光束在他们头顶扫过,几次差点暴露。
“这样下去会被发现的,”木村低声说,“我引开他们,你趁机逃走。”
不等雄二反对,木村已经冲了出去,向相反方向奔跑。宪兵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大部分人都向木村追去。雄二强忍悲痛,利用这个机会成功逃脱。
在预定的联络点,雄二将情报交给接应人员,同时传达了木村牺牲的消息。接应人员告诉雄二,周明德希望他立即撤回远征军控制区。
“吉田的调令已经下达,新指挥官明天就到。这个时候撤离是最安全的。”
雄二思考良久,最终同意撤离。在战争的这个阶段,他已经完成了力所能及的工作,现在是时候为终战做准备了。
在接应人员的带领下,雄二踏上了返回远征军控制区的路程。回首望去,日控区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那里有他留下的联络网,有牺牲的同伴,也有未完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