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孙师傅和老李出去跑清洗单子了，驿站里只有我和钱阿姨在整理刚到的团购水果。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是锦秀驿站的陈老板吗？”
“我是陈默，您哪位？”
“呵呵，陈老板，我是‘快收驿站’运营部的，我姓王。”对方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络，“听说你们最近拓展了家电清洗业务？搞得挺红火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收驿站”？他们怎么会注意到我们这小打小闹的清洗业务？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经理您好，小本生意，混口饭吃。”我谨慎地回答。
“陈老板谦虚了。”王经理笑了笑，“我们公司呢，很欣赏你们这种服务社区的精神。不过，做服务，尤其是上门服务，涉及到安全、资质、保险，方方面面，门槛不低啊。听说你们好像还没有相关的营业执照和从业人员资格证吧？”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说的没错。我们现在的清洗业务，完全是在灰色地带游走，靠的是孙师傅他们的经验和住户的信任，根本谈不上正规资质。
“王经理，您有什么指教？”我直接问。
“指教谈不上。”王经理语气不变，“就是提醒一下陈老板，现在市场规范越来越严，无证经营风险很大。我们‘快收驿站’正在筹备推出标准化的上门服务，所有师傅都持证上岗，有完善的保险。到时候，价格肯定有竞争力。我是觉得，你们现在这样有点冒险。万一出点什么事，比如清洗不当损坏电器，或者师傅上门发生意外，这责任你们那小驿站，担得起吗？”
赤裸裸的威胁。他是在警告我，也是在宣战。
“谢谢王经理提醒，我们会注意的。”我强压着怒火，尽量平静地说。
“呵呵，好说好说。我也是为你们好。另外啊，”王经理话锋一转，“我听说你们为了周转，搞了不少预收款？这玩意儿，可得小心点，容易爆雷啊。好了，不打扰了，陈老板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了。我握着手机，手心冰凉。对方不仅知道我们拓展了新业务，连我们资金紧张、用了预收款的事都摸得一清二楚！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内部可能并不严密，或者，对方一直在密切关注我们，甚至可能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过我们的客户或师傅。
“小陈，谁的电话？脸色这么难看。”钱阿姨担忧地问。
“没事，阿姨，一个推销的。”我敷衍过去，心里却翻江倒海。
晚上，孙师傅和老李回来，我立刻把“快收驿站”来电的事告诉了他们。孙师傅一听就炸了：“妈的！威胁我们？他们能干，我们就不能干？凭什么！”
老李比较沉稳，皱着眉说：“他说的资质问题，是个麻烦。真要较真，我们理亏。”
“那怎么办？这业务刚有点起色，难道不做了？”孙师傅瞪着眼。
“做，当然要做！”我打断他们，“但不能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了。得想办法规范起来，至少，表面上要说得过去。”
我们三个蹲在驿站里，商量对策。正规的营业执照和特种作业许可证，短期内根本办不下来，也没那个资金和精力。
“能不能挂靠？”老李突然说，“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有个小的家政服务部，有执照。我们能不能跟他谈，用他的名义接活，给他一点管理费？活还是我们干，钱我们赚，就是顶个名头。”
这似乎是个办法。虽然还是擦边球，但至少有个幌子。我立刻让老李联系他朋友。对方一开始有些犹豫，怕担责任，但在老李保证绝对不出安全事故、并愿意支付一笔固定的“品牌使用费”后，勉强同意了。虽然又要增加一笔固定支出，但为了业务的可持续性，不得不为。
至于师傅的“持证上岗”，更是难题。孙师傅和老李都是老师傅，手艺没问题，但正规证书一样没有。
“证一时半会儿考不下来。”孙师傅挠头，“但我们可以自己搞个‘上岗证’！搞个培训，拍个照，盖个章，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关键是干活要漂亮，不出岔子！”
于是，一个简陋的“内部培训认证”计划出炉了。我连夜起草了一份简单的《家电清洗服务规范》和《安全操作须知》，让孙师傅和老李学习（其实就是走个形式），然后给他们拍了穿着统一马甲的工作照，用电脑p了一个粗制滥造的“锦秀驿站认证服务师”的“证书”，塑封起来。虽然看起来有点可笑，但至少是一种姿态，能给客户一点心理安慰。
同时，我修改了宣传话术，不再提“专业认证”，而是强调“老师傅，经验丰富，细心负责”，并把挂靠的那家家政服务部的名字和执照编号（经过对方同意）模糊地印在了宣传单页不显眼的位置。
应对完资质危机，预收款的压力丝毫未减。我们必须加快变现速度。
就在这时，一个机会出现了。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工头打电话来，说他们接了一个新小区整体精装修的工程，工期紧，开发商要求极高，开荒保洁的活儿又脏又累，大的保洁公司报价太高，问我这边能不能接，价格可以商量，但要快，要干净。
开荒保洁！这是个大单！虽然辛苦，但一笔就能收回不少现金流！
我和孙师傅、老李立刻去现场看房。毛坯房，建筑垃圾遍地，灰尘厚重。工程量巨大。
“这活儿……不好干。”老李咂咂嘴。
“但钱多。”孙师傅眼睛放光，“接了！咱们仨，再临时找两个靠谱的力工，拼一把！”
我计算了一下成本和时间，报了一个比市场价低但对我们来说利润可观的价格。工头同意了，要求一周内完成三套样板间的开荒。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几乎住在了工地上。我和孙师傅、老李，又临时雇了两个能吃苦的搬运工，每天从早干到晚，灰尘弥漫，全身酸痛。但看着账户里到账的工程款，所有的疲惫都值了。这笔钱，像久旱后的甘霖，及时填补了部分预收款的窟窿，也让我们的现金流暂时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