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一“绊”
孙长老那道“饱含期许”的视线，沉甸甸地压在了林凡的脖颈上。
林凡五脏六腑都在哀嚎，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这老头子，故意的！
他心里破口大骂。
明摆着是推自己上去挨揍，当炮灰！
他双脚灌了铅，一步一挪，磨磨蹭蹭地往前蹭。
那速度，也就比蜗牛快上那么一丁点儿。
四面八方的目光汇集过来，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唉，林师兄这……当真是勇气可嘉。”
一名青云宗弟子压低了声音，话里透着不忍。
另一人则摇了摇头。
“我看是死马当活马医，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横竖都是输，早死早超生。”
这些议论钻进耳朵里，林凡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我可真是谢谢你们全家看得起我！
他总算挪到了擂台边，长长出了一口气，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悲壮姿态，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对，爬。
他那副畏畏缩缩、下一秒就要吓尿的怂包样，跟擂台上气焰滔天的石傲天，形成了扎眼的对比。
石傲天正沉浸在万众瞩目的快感中，冷不丁见上来这么个货色，先是怔住了。
他上下扫了林凡几眼。
筑基大圆满的气息倒是没错，可虚浮不定，一阵风就能吹散架子。
再加上那副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德行……
“噗——”
石傲天再也绷不住，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炸开。
“哈哈哈哈！青云宗是没人了？竟然派这么个玩意儿上来送死？”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小子，走错地方了吧？茅厕在那边，不送！”
玄阳宗的弟子们立刻跟着哄堂大笑，嘲讽声一浪高过一浪。
“青云宗这是黔驴技穷了？找这种货色凑数？”
“瞧他那熊样，站都站不稳，打个屁啊？”
“石师兄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青云宗这边，众弟子的脸色愈发难看，孙长老的腮帮子也绷紧了。
赵灵儿秀眉紧锁，满眼担忧地望着台上的林凡。
林凡杵在擂台上，被这山呼海啸的嘲笑声给吓傻了，低着头，肩膀不住地抖动。
他用一道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开了口。
“石、石师兄……修为盖世，师弟自知不是对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还望石师兄……手下留情，师弟……师弟认输……”
“认输？”
石傲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一顿，随即转为更加猖狂的狞笑。
“想认输？晚了！”
他眼中闪过残忍的戏谑。
“小子，本大爷今天心情好，陪你玩玩。你要是能在我手下撑过三招，我就饶了你，怎么样？”
他压根没把林凡放在眼里，只当这是青云宗派上来恶心他的小丑。
林凡依旧埋着头，声音细得快要断了。
“师弟……师弟不敢奢望，只求师兄……别打脸。”
“噗嗤！”
台下又是一阵爆笑。
“哈哈哈，这小子还惦记着他的脸？”
“怕被打成猪头，回去没法见人呐！”
石傲天脸上的嘲弄愈发浓重。
“放心，我会让你体面地滚下去的！”
他甚至懒得摆开架子，长枪“咚”的一声顿在地上。
“来吧，小子，让你先出手。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
石傲天抱着双臂，下巴抬得能戳破天，一副“你尽管上，能碰到我一根毛就算我输”的嚣张德行。
林凡心中冷笑不止。
好家伙，这逼装的，比我还熟练。
他暗中催动《匿影遁形大法》与《迷踪步》的法门，同时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他心通（残缺）】。
一股驳杂的念头涌入脑海，他迅速筛选，捕捉到石傲天那清晰无比的表层意识：废物，浪费时间！一招解决，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力道用七分，别真打死了，免得青云宗那老家伙发飙……
果然，轻蔑，且想速战速决。
林凡心里有了底。
他又在心中默念一句。
系统，使用一张【破妄法眼（体验卡）】！
“叮！【破妄法眼（体验卡）】已使用，剩余时间半刻钟！”
刹那间，林凡眼中的世界清晰了数倍。
他看向石傲天，对方体内灵力运转的脉络，虽然依旧模糊，但已然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林凡的视线，死死锁在石傲天随意站立的右腿膝盖处。
他看见了。
石傲天体内雄浑的火系灵力，在流转到右膝某一处细微经脉时，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凝滞。
那凝滞一闪即逝，若非【破妄法眼】之力，绝无可能被发现。
旧伤？还是功法缺陷？
林凡脑中电光石火。
不管是什么，这就是机会！
可他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吓破了胆的怂样。
他哆哆嗦嗦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柄最普通的凡品法剑，剑身锈迹斑斑，纯粹的地摊货。
“石、石师兄，我……我攻过来了。”
林凡声音发颤，双手持剑，慢悠悠地朝着石傲天“冲”了过去。
“哈哈哈哈！”
石傲天再次被逗乐了。
“小子，你是上来给我挠痒痒的吗？”
他连枪都懒得动，就那么站着，准备等林凡凑近了，一巴掌扇飞。
就在林凡距离石傲天只剩三步远时，他脚下“噗通”一软，整个人惊呼一声，直挺挺地向前扑去。
手中的锈剑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哎哟！”
林凡的叫声凄惨无比。
石傲天见状，脸上的鄙夷更浓。
“废物！”
他甚至懒得闪躲，任由这个人肉沙包朝自己撞来。
然而，就在林凡的身体即将撞进石傲天怀里的瞬间，他那看似慌乱扑倒的身躯，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微微一扭。
他的右脚，完全不受控制地“意外”抬起，脚尖不偏不倚，正好“勾”向了石傲天作为支撑腿的右脚脚踝！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石傲天都来不及反应。
“嗯？”
石傲天只觉得右脚脚踝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痒麻。
他本能地要去调整重心。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他修炼的《大日焚天诀》，灵力在右膝那处微小节点的凝滞，与脚踝处这突如其来的“轻绊”，在万分之一刹那，形成了致命的共振！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平衡的支点，在这一刻，碎了！
“不好！”
石傲天心中警兆炸响，脸色剧变。
他想稳住身形，但一切都晚了。
那股来自脚踝的、微不足道的“绊”力，在功法运转出现瑕疵的瞬间，被放大了千百倍。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了下去。
石傲天只感觉身体猛地一歪，重心彻底失控，整个人直愣愣地向前栽倒。
“啊——！”
石傲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屈辱和惊骇！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用这种方式……
“嘭！”
一声闷响，在死寂的玄阳殿广场上，清晰得刺耳。
万众瞩目之下，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玄阳宗天骄石傲天，此刻正以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脸朝下，四肢摊开，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擂台中央。
尘土飞扬。
他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玄阳宗弟子们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活见鬼一般。
青云宗的弟子们，连同孙长老在内，也都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赵灵儿掩着小嘴，美眸里全是难以置信。
擂台上。
林凡也“吓”得不轻，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石傲天，结结巴巴地开口。
“石、石师兄……你……你没事吧？”
他脸上挂着惊慌失措与手足无措，活脱脱一个闯了大祸的孩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脚滑了一下……”
石傲天趴在地上。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玄阳宗年轻一代的翘楚，筑基大圆满的强者，竟然被一个怂包，用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给绊倒了？！
还摔了个狗吃屎？！
这要是传出去，他石傲天以后还怎么在青州南部修真界立足？
“哇呀呀呀——！”
石傲天猛地一拍地面，试图撑起身体。
但他用力过猛，加上气急攻心，丹田灵力一阵紊乱，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又“噗通”一声砸了回去。
这一次，他另一边的脸颊也和坚硬的擂台来了个亲密接触。
“噗”。
两颗牙混着血沫飞了出去。
林凡见状，更是“吓”得连连后退，一个劲地摆手。
“石师兄，你别激动，别激动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心里快要笑疯了。
哎哟喂，这演技，绝了！这总该算一次“苟”了吧？完美避战，还让对手社死，系统，这不得给个奖励？
系统毫无动静，显然对他这种钻空子的行为不予置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又持续了几个呼吸。
终于，有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嘶——”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玄阳宗弟子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石……石师兄他……他自己摔倒了？”
“不……不是，是被……被那个青云宗的小子……绊倒的？”
“绊倒？开什么玩笑！石师兄怎么可能被他绊倒？”
“可……可事实就是这样啊！”
议论声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在林凡和依旧趴在地上的石傲天之间来回扫视，写满了荒诞和离奇。
孙长老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化为一声干咳，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看向林凡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小子……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说……他真的藏了什么？
这种赢法，也太……太他喵的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