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扶着一块焦黑的岩石，身形微晃，适时地咳了两声，脸色也恰到好处地泛起一丝苍白。
“咳咳……炎道友，厉少主。”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沙哑。
“此地邪祟未尽，危机四伏，老夫另有要事，就此别过吧。”
他瞥了一眼那片祭坛废墟，盘算着该如何脱身。
炎烈心头一跳。
这位前辈可是他们活命的最大指望，这就要走了？
可转念一想，对方这等通天手段，行事又高深莫测，自己算哪根葱，哪有资格挽留。
“前辈大恩，炎烈永世不忘！”
他收起长刀，对着林凡那张陌生的面孔，郑重地深揖及地。
“日后前辈但有差遣，只需一言，我赤炎门愿效犬马之劳！”
这话一半是肺腑之言，另一半，也是想攀个高枝，结个善缘。
厉绝也压下了满身的阴郁，上前一步，对着林凡拱手。
“前辈高义，救我等于危难之际，玄阴宗上下，铭感五内。”
他话音一顿，压得更低了些。
“刹魂宗此番作为，我玄阴宗断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若有机会，不知能否与前辈……再共讨邪魔？”
他眼神闪烁，拉拢的意图已不加掩饰。
林凡摆了摆手，端足了高人架子。
“除魔卫道，分内之事，何足挂齿。两位还是尽快处理宗门事务，寻个安稳地方休养生息才是正经。”
“至于那刹魂宗……哼，此等魔孽，天道昭昭，自有收时。”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半点没接厉绝抛出的橄榄枝。
炎烈和厉绝都是人精，见他去意已决，再不敢多言半句。
“前辈保重！”
“前辈此去，一路顺风！”
两人再度躬身行礼，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凡带着赵灵儿和那几个赤炎门弟子，拐进了火山口外围的另一条岔路。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嶙峋的山道拐角，炎烈才敢长舒一口浊气。
“厉少主，可看出这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厉绝的眼神晦暗不明，摇了摇头。
“不知。但其实力，绝非金丹中期那么简单。”
他脑海中闪过那三道破邪神符的滔天威势，还有最后那几下，看似云淡风轻，却招招都轰在祭坛命门上的攻击。
“此等人物，非我等所能揣度。”
厉绝沉声。
“今日能捡回一条命，已是邀天之幸，还是别想太多了。”
炎烈也是这么想的。
“不错，先离开这鬼地方！”
两人也匆匆逃离了这里。
林凡领着赵灵儿和那几个赤炎门的幸存者，在崎岖的山路上飞驰。
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坳停下了脚步。
将那几个赤焰门弟子打发走后，只剩下了他和赵灵儿两个人。
赵灵儿垂着头，安静地站在一旁，白皙的脸颊上还沾着些许烟尘，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凡打量了她一眼，这丫头倒是比那几个大男人镇定得多。
他正盘算着，该用个什么由头，把这最后一个“麻烦”也打发掉。
不曾想，赵灵儿却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明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林凡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几番犹豫，终是鼓足了勇气，用一种试探的、又带着一丝微弱期盼的语气，开了口。
“前辈……”
“嗯？”
林凡心中一跳，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晚辈……斗胆一问。”
赵灵儿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前辈您的行事路数，还有……还有您身上那股劲儿……”
她小心的试探，小脸微微泛红。
“总让晚辈觉得，与我认识的一位师兄，有太多相似之处……”
林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来了！
这丫头，果然起了疑心！
“哦？”
林凡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脸上那副高人风范的面具依旧无懈可击。
“这倒奇了。是哪位天之骄子，能与老夫扯上干系？说来听听，兴许老夫还真听过他的名号。”
见他没有动怒的迹象，赵灵儿的胆子也大了些。
她仔细回忆着，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那位师兄，他……他平日里极其低调，最不喜抛头露面，总是自个儿闷头修行。”
“但他的运气，总是出奇的好。”
赵灵儿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
“每次宗门任务，或是遇上什么凶险，他总能逢凶化吉，末了还能捞到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更专注地望进林凡的眼底。
“他也很擅长藏拙。明明有时候，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可偏偏表现出来的，却总是那么平平无奇，还滑稽可笑。”
这不就是我本人么？这丫头是拿显微镜在观察我吗！
不对，什么叫滑稽可笑。我哪有可笑。
林凡面上却挂起一抹“和蔼”的笑意。
“呵呵，小丫头，天下之大，能人辈出。修行法门，万千大道，殊途同归，行事风格有些相似，不足为奇。”
他轻轻一拂袖，一副浑不在意的姿态。
“许是你那位师兄天资不凡，悟性过人，与老夫的某些习惯不谋而合罢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优秀的人都有很多相似之处。
赵灵儿听着他的解释，眼里的光却没有丝毫黯淡。
她低头沉吟片刻，再次抬首时，语气竟笃定了三分。
“可是前辈，您方才在祭坛，先是三道金光符箓，至阳至刚，恰好死死克制那邪法。而后，您看似随手丢出的几道雷符火球，威力平平，却无一例外，全都精准地砸在祭坛最脆弱的节点上，这才加速了它的崩毁。”
“还有您那句‘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喊得是义薄云天，可……可晚辈却听出了一丝……一丝催着旁人先上的味道。”
林凡心中一沉。
这丫头，不光看得细，脑子还转得这么快！
“最关键的是！”
赵灵儿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
“您躲避围攻时所用的身法……晚辈修为低微，看不真切，但那种……那种于绝境中总能觅得一线生机的飘忽之感，与我那位师兄的身法，简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前辈您说，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多巧合吗？”
赵灵儿一双清澈的眸子，死死地锁着林凡。
话虽未点破，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林凡沉默了。
打斗时大意了，将自身的习惯带进来了。
这身马甲，在这丫头面前，怕是快被扒光了啊。
“小丫头，你那位师兄，叫什么？”
林凡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
赵灵儿闻言，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喜色，仿佛自己的猜测，已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印证。
她连忙答道：“他叫林凡。”
承认？还是继续否认？
两个小人在林凡的脑海里打架。
“前辈？”
赵灵儿见他久不言语，心里又有些打鼓，生怕自己当真说错了话，惹恼了这位“高人”。
这位救了所有人的神秘前辈，和她心中那个总是出人意料的林凡师兄，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凡看着赵灵儿脸上变幻莫定的神色，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小丫头，有时候，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