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库内空空如也。
赵灵儿看看这被搬空的石室，又扭头看看身旁气息沉稳的林凡，一双杏眼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林师兄，这流沙古城如今群龙无首，沙蝎王经营了这么多年，地势也险要。”
她声音都带着点飘。
“不如……我们就留在这儿？”
在她看来，把这里当成一个跳板，青云宗将来在北漠，就算扎下根了。
小炎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拿脑袋去蹭赵灵儿的腿，显然也赞成这个提议。
林凡没说话，只是那本就淡然的表情，又冷了几分。
占据流沙古城？
他扫了赵灵儿一眼，这姑娘还是嫩了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灵儿。”
林凡开了口，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沙蝎王是怎么死的？”
赵灵儿一怔，脱口而出：“当然是……被林师兄你杀的。”
林凡摇了摇头。
“外面的人会怎么想？一个在北漠横行了几十年的金丹匪首，说没就没了，老巢还换了主人。”
他稍作停顿，视线落在赵灵儿那张写满不解的脸上。
“他们会查，会猜。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能悄无声息地拔掉沙蝎王这颗钉子？”
顺着他的话想下去，赵灵儿的脸蛋失了血色，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他们会查到我们青云宗？”
“查到我们，只是小事。”
林凡的语气重了些，多了几分警示。
“关键是，这块肉，想吃的可不止咱们一家。”
他环视着地宫的石壁，视线却穿透了出去，落在了外面那片危机四伏的广袤沙海。
“沙蝎王能在这儿站住脚，有他的活法。他死了，他以前的仇家，他以前的盟友，还有那些早就盯着这块地盘的饿狼，会怎么干？”
林凡的嗓音不急不缓，却让赵灵儿浑身发冷。
“他们会扑上来，把这里撕个粉碎！”
赵灵儿的呼吸一滞，后背窜起一股凉气，手心里全是冷汗，刚才那点兴奋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那……那我们岂不是……”
“危险？”
林凡唇边泛起一丝冷笑。
“这是把自己扔进火堆里烤。青云宗现在有几斤几两？守得住？就算侥幸守住了，往后还有安生日子过？”
他最烦的就是麻烦，没完没了的麻烦，纯粹是耽误他安稳度日。
占了流沙古城，就等于一头扎进了旋涡正中心，成了活靶子。
“所以，这流沙古城，我们不能要。”
林凡一锤定音。
赵灵儿脸上写满了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后怕，她小声咕哝：“可我们辛辛苦苦……”
“东西到手了。”
林凡晃了晃手里的储物戒指，沙蝎王几十年的家当都在里面，这才是正事。
“这就够了。”
他望向地宫深处，目光沉静。
“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我们来过的痕迹，全都抹干净。”
“林师兄的意思是？”
赵灵儿睁圆了眼睛。
林凡的唇角向上弯了弯，那弧度在赵灵儿看来，透着一股子让人发毛的森冷。
“放火，把地面上能烧的全烧了。”
“然后，炸了这地宫的入口，让黄沙把它重新埋起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伪造一个现场。”
“沙蝎王，在跟某个不知名的仇家火拼时，同归于尽。宝库也被打烂了，什么都没剩下。”
赵灵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能这么干？这……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林凡反问，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笃定。
“死无对证，谁能挖出真相？那些想来捡便宜的，只会扑个空，然后互相怀疑。”
他半眯起眼，脑子里已经有了后续各方势力狗咬狗的画面。
“北漠这潭水，越浑越好。水浑了，我们青云宗这条小鱼，才能在石头缝里悄悄长大，而不是才冒头，就被那些大鱼一口吞了。”
赵灵儿沉默了很久，脑子嗡嗡作响，拼命消化着林凡这番话。
她还以为这是天大的机缘，是宗门崛起的机会，结果背后是万丈深渊。
“灵儿，流沙古城是好，可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林凡见她不说话，放缓了语速。
“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躲起来，偷偷地变强，不是跳到台子上让所有人盯着。”
他轻声补充了一句。
“青云宗现在太弱了，身上揣块玉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更别说抱着这么大一座金山。”
赵灵儿咽了口唾沫，眼里的迷茫散去，只剩下清明和藏不住的敬佩。
“林师兄……是灵儿想得太简单了。”
她真心实意地开口，脸颊有些发烫。
这位林师兄，不光是实力吓人，这份冷静和算计，更是叫人心里发寒。
看着是怕事，不沾麻烦，实际上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把风险掐死在萌芽里，好处却稳稳揣进兜。
这才是活法，是在这吃人的修真界里长久活下去的根本。
“那……那些跑掉的沙匪呢？”赵灵儿又想起一件事，“他们可都见过我们。”
林凡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一群散兵游勇，沙蝎王一死，他们自己就散了，不成气候。不是被别的寨子吞了，就是各自逃命，掀不起浪花。”
“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工夫，追杀反而会留下更多手脚。”
他顿了顿。
“有黑风寨的熊黑就够了。我们自己养一支沙匪，那也是个天大的麻烦。”
他只需要一条听话的狗，而不是一个需要费心管理的烂摊子。
事情就这么定了。
林凡一刻也不耽搁。
他先是把空荡荡的宝库又扫了一遍，连墙角缝里的一块碎灵石都抠了出来，确认再无遗漏。
随后，他带着赵灵儿和小炎，重返地面。
城里早就没了活口，那些逃走的沙匪跑得比兔子还快，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来不及拖走的尸体，血腥味在干燥的空气里散开。
林凡面色如常，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张火球符。
他看向赵灵儿：“你和小炎退远点。”
赵灵儿不敢怠慢，立刻带着小炎退到几百米外，紧张地看着他。
林凡屈指一弹。
火球符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砸在最大那座木楼的屋顶上。
轰！
火焰冲天而起，北漠的夜风一吹，火势瞬间失控，向四面八方蔓延。
一座座建筑接连被点燃，火舌贪婪地吞噬着木料、帐篷和一切能烧着的东西。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滚滚浓烟夹着焦臭味直冲天际。
林凡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这场大火过后，流沙古城的一切都会变成焦炭和灰烬。
等烧得差不多了，他就去把地宫入口处理掉，让这个地方，在黄沙之下彻底沉睡。
此刻，北漠的其他角落，那些或远或近的势力，是不是已经看到了这片诡异的红光？
沙蝎王的“消失”，又会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掀起多大的风浪？
林凡不关心。
他只关心，自己这出“两败俱伤，宝物尽毁”的戏，能不能演得天衣无缝。
他吸了口气，满是烟尘和焦糊的呛人味道。
是时候，去画上句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