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巡查使一行人彻底消失在翻滚的沙浪尽头，林凡那根绷紧的弦才算真正松了下来。
他孤身立在黑风寨门口，寒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
“合作？”
这两个字在林凡齿间滚过，带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那老狐狸，话说得比什么都动听。
庇护？共享资源？
不过是想把青云宗死死绑上天煞教的战车，从此沦为他们的一颗棋子。
一枚随时可以弃掉的棋子。
更要命的是，这等于在自己身边安了个日夜不停的监视器。他还想安安稳稳地“苟”着签到？
做梦去吧。
熊黑哆哆嗦嗦地凑了过来，嗓音还带着虚劲儿。
“大……大人，咱们……咱们真要跟天煞教合作啊？”
林凡只斜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便朝议事大厅走去。
这事，还轮不到熊黑来掺和。
议事大厅里，林凡独自坐在主位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那枚黑沉沉的传讯玉简就搁在手边，沁出幽幽的冷光，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接，还是不接？
若是直接回绝，以天煞教那种霸道的做派，恐怕当场就得翻脸。
单一个金丹后期的巡查使，就够青云宗喝一壶的了，更别说他背后还有个元婴期的教主。
硬碰硬，纯属找死。
一想到往后要天天被这帮魔道修士盯着，修炼都不得安生，林凡就一阵头皮发麻，厌烦感从心底涌起。
在【危机感知】之下，这所谓的“合作”背后，潜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那股巨大的风险几乎是扑面而来。
“拖！”
一个字，干脆利落地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对付这种老狐狸，硬顶不行，软过头了也不成，唯有拖字诀，才能给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周旋余地。
他拿起那枚传讯玉简，神识探入，激活了它。
一道沙哑的嗓音自玉简中响起。
“林小友，考虑得如何了？”
正是那鬼面巡查使。
林凡清了清嗓子，装出几分郑重又为难的腔调：“回禀前辈，您的提议，晚辈已经仔细思量过了。只是此事干系实在重大，晚辈虽然是青云宗长老，却也不敢一个人说了算。”
“哦？那依小友之见呢？”
鬼面巡查使的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晚辈以为，此事必须由我宗宗主及诸位长老共同商议，才能给前辈一个最负责任的答复。”
林凡不紧不慢地抛出理由。
“只是宗门离此地路途遥远，晚辈这一来一回，再加上与宗主长老们详谈，恐怕得要些时日。”
玉简那头陷入了沉默。
那片刻的死寂，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能顺着玉简渗透过来。林凡却依旧神色不动，等着对方的回应。
“需要多久？”
鬼面巡查使的声音冷了几分。
三天。这个数字在林凡脑中一闪而过，不多不少，刚刚好。
“前辈，三天。”
“三天之内，晚辈必定给前辈一个明确的答复，您看如何？”
时间太短，不合情理，显得敷衍。
时间太长，又怕这老狐狸没了耐心，直接发难。
玉简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老夫就给你三天。”
鬼面巡查使终于开了金口。
“三天之后，老夫会再联络你。希望到时候，林小友能给老夫一个满意的答案。”
“一定，一定！多谢前辈体谅！”
林凡立刻应承下来。
传讯切断，他紧绷的背脊才彻底松弛下来。
总算是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应付这三天之约。
他当即起身，对门外的熊黑吩咐道：“看好寨子，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若有异动，立刻捏碎这枚玉符！”
说罢，他递给熊黑一枚普通的警讯玉符。
“是，大人！”
熊黑赶忙接下。
林凡不再耽搁，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黑风寨中。
他必须立刻赶回青云宗，和陆长风他们碰个头。
青云宗。
林凡已经将天煞教巡查使的来意和盘托出。
“天煞教？他们居然想拉拢我们？”
陆长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面愁云。
一位刚晋升的长老捋着胡子，声音沉郁：“这哪里是拉拢，这分明是想拿我青云宗当刀使，好搅弄风雨！”
“林长老，天煞教狼子野心，我们要是跟他们合作，那不就是引狼入室吗！”
一位性子急的执事拍案而起。
“一旦沾上了，往后想甩都甩不掉了！”
其余执事纷纷出言，都认为此事绝不可行。
与魔道宗门扯上关系，败坏名声事小，一旦被卷进他们的血腥争斗里，青云宗这点仅剩的家底，怕不是一夜之间就得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集到了林凡身上，陆长风的眼神里更是带着一股恳切的询问。
如今的林凡，在宗门眼里，早已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定海神针。
林凡扫视一圈，将众人的愁容尽收眼底，这才开口。
“大家的顾虑，我都清楚。和天煞教合作，确实是走钢丝，后患无穷。”
他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我们现在就一口回绝，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棋。而且他们还能助咱们返回青州南部重建宗门。”
“哦？”
陆长风精神一振。
“林凡有何高见？”
一缕极淡的笑意在林凡唇边一闪而逝。
“天煞教势大，我们眼下得罪不起。既然他们想利用我们，我们何尝不能……反过来利用他们？”
“反利用？”
众人面面相觑，没转过这个弯来。
林凡点了点头。
“宗主放心，我们只需虚与委蛇，拖延时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急不缓地继续说：“第一，我们可以先在表面上答应他们，进行一些无关痛痒的浅层合作。比如，交换一些情报，或者做些小批量的资源交易。当然，交易的东西，都得是对我们无足轻重，对他们也算不上核心的玩意儿。”
“这样一来，既能稳住他们，让他们觉得我们还有点‘价值’，不至于立刻撕破脸，又能给我们自己争取宝贵的发展时间。”
陆长风沉吟着，觉得有几分道理。
“这个法子不错，只是……这个度，该如何把握？”
“这就需要我们小心拿捏了。”
林凡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既然是‘合作’，那我们自然也能向他们提要求。比如，借他们的情报网，帮我们打探北漠深处的动向，或是某些我们够不着的隐秘消息。”
“甚至……”
林凡的瞳孔里映出一丝精光。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我们或许可以巧妙地引导，借天煞教这把刀，去替我们解决一些……青云宗不方便亲自出手的麻烦。比如，某些同样觊觎我们，或者跟我们有潜在冲突，实力又让我们忌惮的小势力。”
此言一出，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长老看向林凡的眼神，都多了一分惊异。
这计策，当真是……够“苟”，也够狠！
以毒攻毒，借力打力！
陆长风眼底亮起光彩，他思忖片刻，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一个虚与委蛇，反向利用！”
他望向林凡，语气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既避开了与天煞教正面冲突的风险，又能从中为我宗谋利，实在是高明！”
新晋升的长老也抚须微笑：“此法甚妙。如此一来，主动权就能一点点地，被我们抓回自己手里。”
“不过，”林凡补充道，“此计终究是与虎谋皮，并非长久之策。最根本的，还是得我们自己尽快强大起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只有我们自身够硬，才能真正摆脱他们的控制，才能在这混乱的北漠，站稳脚跟。”
“林凡所言极是！”
陆长风重重颔首。
“宗门会全力支持你！”
这正合我意。
林凡需要的就是时间，是海量的资源，好让他冲击金丹中期，乃至更高的境界。
只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与此同时，远在天煞教总坛的鬼面巡查使，那张青铜鬼面下的双眼，倏地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