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裹挟着亿万沙砾,永不停歇地刮过戈壁,发出呜咽般的嘶鸣。日头西斜,将天地染成一片昏黄。魔鬼岩林边缘,那处被枯藤与碎石巧妙伪装的矿坑入口处,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巴图紧握着一柄卷了刃的弯刀,刀柄已被汗水浸透。他焦躁地在狭窄的入口内侧来回踱步,布满疤痕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不安。李猴子则像只真正的猴子般,蜷缩在一块巨岩的阴影里,一双精明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岩林深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其余二十几名枭狼团成员,或坐或卧,大多身上带伤,脸上混杂着疲惫、恐惧,以及一丝侥幸逃生后的茫然。他们在此已守候了将近一天一夜。
“巴图头领,狼首他……他不会……”一个年轻的矿奴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问道,话未说完,便被巴图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放屁!狼首神通广大,吉人天相,定然无恙!”巴图低吼道,声音却有些沙哑,显然底气并不如话语那般十足。矿坑深处传来的那声隐约的、直刺灵魂的尖啸,以及随后长时间的死寂,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连狼首都……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倾听的李猴子猛地跳了起来,压低声音急促道:“有动静!岩林里!很多人!马蹄声!”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抓起手边的兵器,紧张地望向被乱石堵塞的入口缝隙。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是沙暴城的黑鹰卫追来了吗?
巴图脸色铁青,凑到窥孔前向外望去。只见夕阳余晖下,数十骑黑衣劲装的身影,正呈扇形散开,缓缓逼近岩林边缘。为首者,正是昨日那个炼气五层的冷面汉子,他此刻脸色阴沉如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错综复杂的岩林,显然昨日在迷宫中吃了亏,今日更加谨慎。他身后,除了昨日幸存的六名黑鹰卫,竟然又多出了近三十名服饰各异的武者,看其彪悍的神情和杂乱的兵器,显然是沙暴城临时征调或是雇佣来的漠北流寇、散兵游勇,加起来足有四十余人!这是一支足以横扫小型部落的力量!
“妈的!是沙暴城的杂碎!还带了帮手!人更多了!”巴图缩回头,咬牙切齿地低骂,心沉到了谷底。枭狼团满打满算能战的不过二十几人,还大多带伤,如何抵挡这四十多名如狼似虎的敌人?更何况对方还有炼气五层的高手坐镇!
“怎么办?巴图头领?跟他们拼了?”铁牛不在,几个性子火爆的原沙匪红着眼问道。
“拼?拿什么拼?”巴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狼首不在,我们更不能轻举妄动!依托入口险要,死守!能拖一刻是一刻!李猴子,带两个人,去把最后那点火油和绊索都布置上!其他人,检查弓弩箭矢,准备滚石擂木!”
命令下达,残存的枭狼团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尽管恐惧,但求生的本能和被林枭连日来建立的威信,让他们选择了服从。入口处顿时一片忙碌,压抑的喘息声和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岩林外,冷面汉子——沙暴城黑鹰卫小队队长韩枫,勒住战马,冰冷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如同妖魔巢穴的岩林。昨日追击,不仅让目标逃脱,还折损了四名手下,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耻辱。他花费不小代价,连夜从附近据点调来了这批亡命之徒,誓要将那伙胆大包天的矿奴连同那个诡异的小子揪出来,碎尸万段!
“韩队长,就是这儿?一群矿奴能藏到哪儿去?我看直接放火烧了这破林子算了!”一个满脸横肉、扛着鬼头刀的彪形大汉粗声粗气地说道,他是被雇佣来的流寇头子“屠夫”胡彪。
韩枫冷冷瞥了他一眼:“这岩林地形复杂,放火容易,但若烧不死,反而打草惊蛇。他们昨日从此处消失,必有隐秘入口。搜!一寸一寸地搜!找到入口者,赏灵石十块!”
重赏之下,那群流寇顿时眼冒绿光,嗷嗷叫着,三五成群,开始小心翼翼地钻进岩林,四处敲打岩壁,搜寻起来。黑鹰卫则经验老道得多,分散占据制高点,弓箭上弦,警惕地监视着四周。
矿坑入口内,巴图等人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喧哗声,心跳如鼓。李猴子布置的简易绊索和陷阱能起到的作用有限,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砰!砰!”沉重的敲击声在伪装入口的岩壁外响起,伴随着流寇粗鲁的叫骂。
“在这里!这块石头是松的!”终于,一声兴奋的呼喊传来!
“不好!被发现了!”巴图瞳孔一缩,厉声喝道:“准备迎敌!”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堵在入口处的几块巨石被合力推开,刺眼的夕阳和一股戈壁的热风瞬间涌入昏暗的坑道!几名流寇贪婪而凶狠的面孔出现在缺口处!
“放箭!”巴图怒吼!
“嗖嗖嗖!”早已蓄势待发的几把猎弓和弩箭瞬间射出,如此近的距离,顿时将最先冲进来的两名流寇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地。但更多的流寇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嚎叫着从缺口涌了进来!
“杀!”巴图目眦欲裂,挥舞弯刀第一个冲了上去,刀光闪过,一名流寇的手臂带着一溜血光飞起!李猴子身形灵巧如猿猴,手持淬毒匕首,专攻下三路,瞬间又放倒一人。其他枭狼团员也鼓起勇气,依托狭窄的坑道地形,用长矛、砍刀与涌入的敌人厮杀在一起。
一时间,入口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枭狼团凭借地利和一股血勇,暂时挡住了流寇的冲击。但敌人数量远超他们,而且后续的黑鹰卫也开始加入战斗,这些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力更强,很快就有枭狼团员倒下。
“顶住!为了狼首!为了活命!”巴图浑身浴血,状若疯虎,但左肩已被一名黑鹰卫的刀气划伤,鲜血淋漓。李猴子也气喘吁吁,身上添了几道伤口。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冷、平静,却蕴含着无边煞气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喊杀与惨叫: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的人?”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威严与冰冷!激战正酣的双方,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滞!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从矿坑深处轰然降临!这股威压之中,混杂着精纯的阴寒煞气与凌厉无匹的刀意,让所有人心头巨震,修为稍低的流寇甚至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缺口处,光线一暗。一个身影,缓缓从坑道深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正是林枭!
他依旧是那身破烂的矿奴衣衫,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面容依旧年轻,却笼罩着一层冰冷的煞气,眼神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他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之上。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背上斜背着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长刀,刀未出鞘,却自然散发出一股斩灭万物、凶戾滔天的可怕气息!正是那柄七杀魔刀!
“狼首!”
“是狼首!狼首回来了!”
绝境中的枭狼团员们,如同看到了救世主,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呼喊,士气瞬间暴涨!
而涌入坑道的流寇和黑鹰卫,则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小子……怎么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这股气势……这恐怖的威压……他背上那是什么刀?
林枭目光冰冷地扫过挤在入口处的敌人,最后定格在那名脸色骤变的黑鹰卫队长韩枫身上。
“沙暴城?黑鹰卫?”林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不含丝毫笑意,只有无尽的杀机,“昨日饶你们一命,不知珍惜,今日……便都留下吧。”
韩枫心中警铃大作,林枭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已是炼气五层!而且那股煞气与刀意,让他这个炼气五层巅峰的修士都感到心惊肉跳!此子绝不能留!
“装神弄鬼!一起上,杀了他!”韩枫厉喝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黄光,一道凝练的土黄色剑气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林枭心口!正是沙暴城绝学“裂地剑罡”!
与此同时,他身旁两名黑鹰卫也同时出手,刀剑齐出,封死林枭左右退路。后面的流寇见状,也嚎叫着涌上,试图凭借人数优势将其乱刀分尸!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林枭眼中寒光爆射!他不闪不避,右手闪电般探向背后!
“锵——!”
一声仿佛龙吟般的刀鸣响彻坑道!七杀魔刀出鞘!
刀身漆黑如夜,刀刃处却流转着一抹令人心寒的暗红光泽!魔刀在手,林枭周身气势再度暴涨,那股恐怖的煞气与刀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
“七杀魔刀第一式——戮众生!”
林枭低吼,手中魔刀划出一道诡异而霸道的弧线,刀光并不绚丽,反而带着一种吞噬光线的黑暗,迎向韩枫的裂地剑罡!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异响!韩枫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凝练剑罡,在接触到七杀刀光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瓦解崩碎!刀光去势不减,直接掠过韩枫的长剑!
“咔嚓!”精钢长剑应声而断!
韩枫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那道黑暗刀光如同附骨之疽,轻易破开他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灵光,从他脖颈处一闪而过!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头脖颈中狂涌而出!炼气五层巅峰的黑鹰卫队长韩枫,竟被一刀秒杀!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两名黑鹰卫的刀剑才刚刚递到林枭身前!
林枭手腕一翻,七杀魔刀如同拥有生命般,划出两道诡异的轨迹!
“噗!噗!”
两颗大好头颅再次飞起!鲜血溅了周围流寇满身满脸!
瞬间连斩三人!而且还是包括一名炼气五层高手在内的三名黑鹰卫!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呆了!无论是枭狼团还是流寇,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那些刚才还嚎叫着要冲上来的流寇,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手中的兵器“哐当”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屠夫胡彪脸上的横肉不停抖动,看着林枭手中那柄滴血不沾、散发着幽幽黑光的魔刀,以及地上三具无头尸体,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这他妈是矿奴?这分明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林枭持刀而立,目光冰冷地扫过剩余那些吓得魂飞魄散的流寇和黑鹰卫,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滚。或者,死。”
简单四个字,却蕴含着无边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幸存的几名黑鹰卫和三十多名流寇,如同丧家之犬,连滚爬爬、哭爹喊娘地冲出矿坑入口,头也不回地向着岩林外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地上的同伴尸体和坐骑都顾不上了。
转眼间,刚才还喊杀震天的入口处,只剩下枭狼团众人,以及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
巴图、李猴子等人看着持刀而立、煞气冲天的林枭,又看看地上韩枫等人的无头尸体,震撼得无以复加。他们知道狼首很强,但万万没想到,短短一天不见,狼首竟强到了如此地步!那可是炼气五层的高手啊!竟然……一刀秒杀?
“狼首……您……您没事吧?”巴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林枭缓缓收刀归鞘,那冲天的煞气也随之收敛,但那股无形的威严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他看了看浑身是伤却眼神狂热的部下,淡淡道:“我没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此地已暴露,不可久留,休整一夜,明日黎明,我们离开这里。”
“是!狼首!”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