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萧镜川的梦境已经稳定得像每晚固定上演的戏剧,除了很掉san,其他的也都没什么好处。
好吧,也有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处——能帮到沈赤繁。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也不再尖叫着惊醒,只是睁开眼时,瞳孔深处会残留许久无法散去的深海暗影,耳边也似乎总有粘稠的水流回响。
沈赤繁给的那枚耳钉在持续发挥作用,过滤掉最致命的疯狂低语。
但污染依旧存在,它正以一种更缓慢的方式渗透,改变着他灵魂的“底色”。
萧镜川自己或许尚未察觉,但沈赤繁能感觉到——这个弟弟身上,属于“现实”的那部分鲜活气息正在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非人噩梦后的沉静,以及极淡的、与深海同源的冷寂。
赵绥沈的训练成效显着。
少年人的恢复力加上界主资源的堆砌,让他基本回到了全盛状态,甚至因为这次灵魂震荡后的修复与梳理,对自身力量的控制更精细了些。
他依然会担心萧镜川,但在训练时毫不留情,把在纯白世界摸爬滚打学到的那些近乎残酷的生存技巧,掰开揉碎了教给他。
萧镜川学得磕磕绊绊,身上时常带伤,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正在坚硬起来。
墨将玖很安静。
她按时服药、休息、看书,偶尔会在尹淮声允许的范围内,在共享空间的安全区域散步。
她几乎不主动与人交谈,但若有人问她什么,她会用那种平静到漠然的语调简短回答。
沈赤繁和尹淮声都清楚,墨将饮炼制“容器”的事她大概率不知情。
但血脉和灵魂深处那些被强行缝合的“加固”,或许让她对某种危险有着本能的模糊预感。
她只是不说。
尹淮声将防御矩阵调整到了他个人权限下的极致。
第一世界的界主空间本就固若金汤,如今更是层层加密,与共享空间连接的几个关键节点都设下了触发式陷阱和规则扰乱场。
他像一只守护巢穴的蜘蛛,无声无息地编织着看不见的网,警惕着来自第六世界可能的风吹草动。
墨将饮再疯,想无声无息突破这些防线也绝非易事。
表面上看,一切似乎暂时进入了某种紧绷的平静期。
直到那个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这份平静。
当时沈赤繁正在尹淮声的战术室内,看着屏幕上关于拉莱耶符号与旧日支配者崇拜的零星资料汇总。
尹淮声试图从浩瀚如烟的古籍记录和古老玩家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拉莱耶碎片”可能的面貌。
黑猫蜷在沈赤繁膝头打盹,尾巴尖偶尔惬意地扫一下。
【提示:检测到关联锚点梦境波动达到阈值。】
【特殊副本通道正在生成。】
【副本名称:《溺亡者回响》】
【关联锚点:萧镜川】
【开启倒计时:167小时59分59秒】
【其他信息:权限不足,无法读取。】
【备注:请引导员做好进入准备。】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沈赤繁意识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不是009,是更底层的系统公告。
信息少得可怜,除了名字和倒计时,几乎一片空白。
沈赤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落在虚拟屏上那个倒计时数字——正好七天。
“来了。”尹淮声也同步接收到了信息,他面前的战术屏一角跳出了同样的通知。
他的娃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溺亡者回响》名字换了,但指向性更明确。溺亡,回响,都指向深海和那些沉眠的古老存在。”
“七天。”沈赤繁重复。
时间不算宽裕,但也给了他操作空间。
他需要在这七天内,让萧镜川的状态尽可能稳定,准备好一切可能用上的道具和情报,还要确保自己处于巅峰。
几乎就在他脑中闪过这些念头的下一秒,另一条通讯请求插了进来。
不是系统公告,是来自玩家私密频道的直接连接请求。
是墨将饮。
沈赤繁和尹淮声对视一眼。
尹淮声苍蓝的眼眸里数据流无声加速。
他在分析,确认没有夹带明显的污染或攻击性程序。
“接吗?”
沈赤繁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在虚空中一点。
通讯接通。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传来。
那声音嘶哑,带着电流般的杂音和某种压抑的喘息,像是刚从一场剧烈消耗中缓过来,又像是长期处于精神亢奋边缘的状态。
“无烬。”墨将饮叫他的代号,声音里透着一股神经质的笑意,“好久不见。”
沈赤繁没应声,等他下文。
“我这边有个小玩具,刚刚做好。”墨将饮自顾自地说,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类似婴儿呜咽又混杂着粘液蠕动的声响,“想请老朋友来看看。聊点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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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沈赤繁言简意赅。
“三天后。”墨将饮很快回答,“我的地盘。你知道怎么来。”
“理由。”
“理由?”墨将饮似乎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让人头皮发麻,“需要理由吗?我想见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或者我对你身上新添的那些小装饰很感兴趣。”
沈赤繁眼神一沉。
墨将饮果然知道了。
这疯子的感知敏锐得可怕,或者说,他对各种“异常”和“污染”有着病态的执着。
“只是看看?”尹淮声在一旁冷淡地插话,声音通过沈赤繁的频道传了过去。
“军火库也在啊。”墨将饮的语气听起来更愉悦了,“放心,只是看看,聊聊天。我对你们的命暂时没兴趣——至少现在没有。”
“我最近找到了更有趣的课题。”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但沈赤繁和尹淮声都心知肚明。
“我会考虑。”沈赤繁没有立刻答应。
“随你。”墨将饮也不在意,“来或不来,都在你。”
“不过错过这次,下次我想聊天的时候,可能就没这么礼貌了。”
通讯干脆利落地断掉。
战术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黑猫不知何时醒了,金瞳望着沈赤繁,带着询问。
“鸿门宴。”尹淮声下了结论,语气肯定。“他刚完成活体容器的关键步骤,状态不稳定,但攻击性可能更强。邀请你是为了确认你身上的印记,可能还想采集样本。危险系数很高。”
“我知道。”沈赤繁摩挲着黑猫的背毛,指尖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但不能不去。”
墨将饮是个无法预测的变数。
在他明确表现出对新增印记和沈赤繁本身感兴趣的情况下,拒绝这次邀请,很可能导致他采取更极端、更不可控的行动。
与其被动等待他发疯,不如主动接触,至少能将风险控制在相对可知的范围内。
“我和你一起。”尹淮声说。
“不行。”沈赤繁拒绝得干脆,“第六世界是他的主场,情况不明。两个人去,风险加倍。”
“你留在这里,守好我们的后方。萧镜川的梦境引导、赵绥沈的状态、墨将玖的看护,还有防御矩阵,都需要你。”
尹淮声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坚持。
他知道沈赤繁说的是事实。
他是指挥官,是大脑,不应该亲身涉入最前线的未知险地。
他需要在后方统筹和支援。
“三天后正好是萧镜川梦境可能进入最深的时候,也是你进入《溺亡者回响》前四天。”尹淮声快速计算着时间,“节奏很紧。墨将饮是故意的?”
“可能。”沈赤繁并不意外。
他要在界主空间停留两周的事情没有隐瞒,大部分界主都知道。
而那疯子思维又异于常人,或许觉得这样“有趣”,或许有更深层的算计。
“先处理眼前。”
他话音刚落,战术屏上又弹出一条紧急通讯请求,这次来自第九世界内部网络,标记为最高优先级。
发信人:涂音仪。
沈赤繁接通。
虚拟屏亮起,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某种石质建筑的内部,光线昏暗。
涂音仪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她看起来十八九岁,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惯常带着的明媚笑容此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焦躁和冰冷。
第九世界武力排行榜第二名,代号『千秋』,名字为涂音仪,惯用武器为玻璃弹珠。
此刻,她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几颗色彩斑斓的玻璃弹珠,指尖力道有些重。
“无烬!”她的声音传来,语速很快,“出事了。第九世界乱了。”
沈赤繁眼神没变:“说具体。”
“老牌组织『血颅』和新兴联盟『破晓』在核心区打起来了,起因不明,但冲突升级极快,现在已经蔓延到三个街区。”
涂音仪语速飞快。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势力火拼,背后有推手。我们抓了几个舌头,撬出来的信息指向第六世界——有人在刻意挑拨,提供武器、情报,甚至暗中煽动几个小头目。”
画面一角,一个矮小的身影走了过来。
黑色短发,浅紫色的眼眸冷静得不似孩童,正是代号『紫皇』的融光。
他眉心微微蹙着,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不止第六世界。”融光开口,声音清脆但平稳,“血颅的几个元老和第三世界某些商会近期有隐秘往来。破晓那边,也有人查到第二世界流出的制式装备。”
“这次暴乱,水很深,像是多方势力在借着我们第九世界的盘子角力。”
涂音仪烦躁地啧了一声:“尉迟棐那个老狐狸!我找过她,话里话外都在打太极,说什么‘第六世界怪才众多,人心浮动,妾身也难约束周全’。”
尉(yu)迟棐(fěi)就是第六世界目前暂时的管理者的真名,而她的代号是『乘铃』
涂音仪想起这件事情就冷笑,骂了一句。
,!
“就是她纵容甚至暗中推动的——她想看看我们的反应,说不定还想把水搅浑,趁乱摸鱼。”
沈赤繁安静地听着。
第九世界在他麾下,但日常管理确实大多交给了涂音仪和融光。
他本身的存在就是最高威慑,通常只有涉及界主层面或世界存亡的大事才会惊动他。
这次暴乱,表面上是内部势力冲突,但牵扯到其他世界,性质就变了。
“伤亡?”沈赤繁问。
“目前还在可控范围,主要是底层玩家和建筑损毁。”涂音仪回答,“我和十二压着,没让战火波及到核心枢纽和几个重要资源点。但对方在持续加码,冲突规模在扩大。我们的人手被牵制得很厉害。”
融光补充:“关键是人心。”
“很多中下层玩家在观望,恐惧情绪在蔓延。如果无烬你不出面,仅凭我们,镇压的代价会很大,而且可能留下长期隐患。”
“他们认为你或许无暇他顾,或者,对第九世界没那么在意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平静,但指向性明确。
界主的“存在感”和“掌控力”本身,就是维系一个世界秩序的重要支柱。
沈赤繁长时间不露面,又接连卷入高层级的麻烦,难免会让一些人生出别样心思。
沈赤繁沉默了几秒,猩红的眼眸深处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
麻烦总是接踵而至。
墨将饮的邀请、即将开启的克苏鲁副本、第九世界的动乱像几根拧在一起的绳索,同时勒紧。
“我知道了。”沈赤繁开口,声音平稳,“维持现状,控制冲突范围,优先保护非战斗人员和中立区域。收集所有涉及外部干预的确凿证据。”
“无烬,你要回来吗?”涂音仪眼睛亮了一下,带着期待。
她始终记得是沈赤繁将她从那个绝望的副本里拉出来,给予她信任和地位。
在她心里,沈赤繁不仅是界主,更像一座永远不会倾倒的山。
“暂时不。”沈赤繁的回答让她眼神微暗,但接下来的话又让她重新凝神,“三天后,我会先去处理另一件事。”
“之后,视情况而定。”
他没说去哪,但涂音仪和融光都默契地没问。
界主的行踪,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在这期间,”沈赤繁看向屏幕里的两人,“你们可以采取任何必要手段镇压暴乱。”
“底线是,第九世界的核心秩序不能乱。”
“挑头的,无论是谁,来自哪里,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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