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好吃。
鹿只能这么想，它一边吧唧咀嚼着，一边抬头警戒周围。
不过很可惜，就算它再怎么警戒也是会有视野盲区的。
比如它的头顶。
三发暗红色的魔法飞弹拖着长尾从空中高速轰中了这头鹿，它还没来得及蹦跶就被炸断了脖子。
伯特里安扇翅落地，法师双手端着从永戎的巨魔氏族那里骗来的粗制土陶容器。他需要一些鲜血，至于为什么，待会你就知道了。
混血红龙看着尸首分离的尸体，他在心中默默叹气。
“我如果第三次使用‘妄想’，会发生什么事情？给你个坦白的机会，最好给我老实说。”
伯特里安转头看向一脸玩味的阿纳卡洛斯，对方的表情除了更加欠揍之外他看不出来有什么别的变化。而自己这句话似乎是把阿纳卡洛斯给逗笑了。
“哈哈哈，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再说了我说的你会信吗？”虽然是笑声，但是伯特里安听不出一点笑意。
“哦这样啊。”混血红龙装作不在意的转头，盯着放干血的鹿尸。好一会，他才开口。
“那如果我死了呢？在第三次使用之前，我用解离术对着自己脑壳”伯特里安笑嘻嘻的激发了一枚魔法飞弹，暗红色的魔力在他龙角周围盘旋。
他伸出爪子做出一个对着自己头骨枪毙的动作。
“嘣！我就死了，然后呢？”他像是在谈论别人内裤什么颜色一般谈论着自杀。阿纳卡洛斯还没来得及回答，这头红龙就紧接着继续说
“然后呢？操你妈我问你话呢！”他突然大声吼叫，没来由的发怒。
一些鸟类被红龙的咆哮惊的振翅，密林里，一头红龙呲牙张翅对着空气对峙。
红龙的怒火只是让阿纳卡洛斯嘴角咧的更开了。
“我都说了，你试了就知道了。怎么不信呢，你要不现在就用一下？”
“呵呵”伯特里安嗤笑一声不再关注这个家伙，一爪拍开地上的鹿首。而法师双手拎着鹿尸跟在他身后。
伯特里安心中一直有一个预感，那就是在下次使用妄想的时候阿纳卡洛斯绝对会趁机做点什么。而对方一旦得手，等待自己的结局是什么？
其实他对死亡并没有多恐惧，他害怕的是未知。
国度天宇中有多少红龙死于各种厮杀，拥有一半红龙传承的他很清楚。
关于阿纳卡洛斯到从哪里来，是个什么东西，要做什么，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个模糊的猜测。前面两次使用那玩意的时候，他的鳞片下总有一种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的感觉。
绝对不行，那种结果我绝对无法接受。
就算我真的会因此死去，也绝对不能释放这个家伙。伯特里安如是想。
红龙飞到密林边缘一处无人无龙空地，他下定决心要召唤一次魔鬼。
法师双手拎着土陶和鹿尸，伯特里安伸出尾巴沾着鹿血在地上开始复刻当时喀亚画的粗糙法阵。不过尾巴一次只能沾一点血，他干脆把鹿尸当作画笔沾着血在地上画了起来。
粗糙的仪式法阵完成。
鹿肉他也没浪费，被他夹在火上烤。红龙都喜欢熟食，熟肉的味道微微驱散了他心中的紧张感。
伯特里安把当初喀亚召唤魔鬼所需要的仪式材料都拿了出来，这是行商罗曼维克才送到的。
“这样应该可以了。”混血红龙后退一步，法师双手拎开死鹿放到一边。他微微清了清嗓子，开始用龙语诵念。
“借以伟大的色彩龙后名义！我在此祈祷！
血腥法阵静静的看着红龙。
“亡者之骨啊，死亡象征的象征，请将我的话语传递到地狱！”
“地狱之石啊，九狱首层的象征，请将我的话语传递到地狱！”
“生者之火啊，混沌血战的象征，请将我的话语传递到地狱！”
三段龙语落下，那鲜血五芒星法阵才散发出阵阵烟熏火燎的硫磺味。而那种味道如同被窝里放的闷屁一般，当你察觉到味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呼的一声，地面上的法阵无风自燃。仪式法阵上的事物一边悬浮一边发光，最后全部都破碎成点点粒子融入中央的狗头人头骨。
“我，以我的名义在此召唤。艾布达顿的魔鬼！”
最后一句龙语落下如同信号，这颗悬浮的暗红头骨破碎。同时五芒星法阵上的火焰形成了一道立着的传送门。伯特里安下意识的看向传送门背后的景色：
暗红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远处的景色如同古战场。天上落下的不是雨，而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火球和陨石。
他下意识的靠近想要探头看更多，可伯特里安忘记了自己是龙，脑袋是伸不进去的。
突然一只暗红色手从传送门一边伸出，然后啪嗒一声打了个响指。
头上顶着向后的长角，一身干净整洁的贵族打扮。艾布达顿这次表情轻松甚至哼着小曲从传送门里走出。
伯特里安下意识的审视了这个魔鬼，深黑见红的底色服装配上一些头骨金属配饰。深红，黑，还有金属反光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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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的品味还不错。
“您好，欢迎召唤九层炼狱第一层阿弗纳斯青铜堡垒服务热线。”这次的魔鬼相当有礼貌的鞠了一躬。
阿纳卡洛斯好整以暇的看着正在同魔鬼商谈契约的伯特里安，他趴在一边嗤笑一声。
凡俗生物的挣扎总是充满乐子，他们无法跳出世间也无法以更高的视角来俯瞰全局。
“你想要依靠魔鬼契约摆脱我？啧啧啧”阿纳卡洛斯摇摇头，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忘记上次怎么给他违约的了。
伯特里安蹲坐在原地低头看向魔鬼，他还没开口魔鬼就抢先说：
“漂亮的龙，我话先说在前面。上次签订契约我虽然不知道你玩了什么小手段，但是这一次如果你真的要交易的话希望你能够诚实一点。”
魔鬼阿克门诺斯语速不急不缓的强调，好像伯特里安一切举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无所遁形一般。也许是见习魔鬼背后有着某位大魔鬼撑腰，这才给了他高高在上的底气。
“原来你知道啊。”
“当然！我当时也有明确提醒您的长辈，可是他们的眼睛就好像被魅魔遮住一般视而不见，那我也没什么办法。”阿克门诺斯捻了捻那末相当俊俏的小胡子。
伯特里安狐疑的打量着这个魔鬼，这个家伙的实力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说不定他有什么办法。
“我身上有个类似于诅咒的东西，魔鬼，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去除？”
“哈哈哈！”阿纳卡洛斯像是听到什么世纪大笑话一般爆发出一阵止不住的大笑，一头红龙，找一个魔鬼说，喂我被诅咒了，你能帮我吗？
伯特里安直接忽略了对方那没来由的嘲笑。
“高级诅咒么？那您为何不找伟大的龙后寻求帮助？”
伯特里安呲牙，“退一万步说就算龙后帮我解决了这个家伙。祂的要价我不认为会很便宜，约等于到时候给家族打工变成了给龙后打工。我就算能逃出家族，可我怎么逃得过龙后的追杀？”
“祂要是想捏死一头不听话的红龙，随便派床上的一头情夫太古红龙来物质位面，光是口水都能淹死我了。”
魔鬼一边听红龙的抱怨一边默默打量着眼前的巨兽，似乎是在观察着诅咒的痕迹。等到这头红龙结束碎碎念他才开口
“不过依我所见，阁下的龙身并未有什么诅咒存在。”
“呵，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结果看不出来。”
“激将法对魔鬼可没有作用，容我二度提问，您的要求是什么？”
“我”红龙张了张嘴，他转头看向一脸玩味的阿纳卡洛斯。自己莫名步入疯狂的画面，被知识和力量疯狂灌输的场景，那种站在深渊边缘，只要再往前踏入一步就被未知事物吞食的恐惧。
这个讨厌的租客此刻出现在伯特里安背后，阿纳卡洛斯像是笑够了对他说：
“好，很好！你居然想的出来这么烂的点子来对付我，那我就成全你！接下来你所签订的契约我不会干涉你，嘿嘿嘿”
伯特里安没有回复魔鬼或者阿纳卡洛斯。他沉默片刻，旋即他似乎如同放弃了一些理智一样盯着魔鬼说：
“我说，上次的契约漏洞不是我主动钻的你信吗？”
“呵呵，您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金子一般贵重，哪里能不信？”
“那好，你有没有契约能够在我死掉的时候把我的身体和灵魂一同带入的地狱的？”这句话的份量约等于把自己打包送给魔鬼还要替魔鬼数钱。
阿克门诺斯发誓这是他魔鬼生涯中最离奇的要求。
“这位，呃。您的意思是，在作为契约的见证一方，在自身死亡之后约束力失效的情况下，您要把自己的灵魂和龙身一同送到我的手上。是这个意思么？”
“呵呵呵”
魔鬼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红龙，魔鬼看不见的阿纳卡洛斯一脸随你去的表情看着红龙。
“既然你发现不了问题也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干脆点。直接把问题的根源解决了，魔鬼。废话少说你能做到么？是，我知道。这听上去似乎好像对你完全没有一点坏处。”
伯特里安咧嘴一笑，现在轮到魔鬼烦恼了。
魔鬼本来以为年轻的红龙召唤他是为了满足逃脱契约之后的炫耀虚荣，可没想到这头红龙脑子不太好使。
阿克门诺斯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这里面能有什么陷阱，毕竟钓鱼佬再怎么打窝也不会把自己丢水里当鱼饵吧？自己一切的诡计一切的话术套路在这种纯粹的目的面前显得有些毫无意义了。所以他很快换了一副嘴脸说：
“那容我重述一下，年轻而又靓丽的红龙。您的要求是：在不论什么原因导致死亡之后，您的龙身和龙魂一同无视信仰所属的规则，您的龙身和龙魂在死后归于地狱。”
“是这样没错吧？”魔鬼语气小心翼翼的说着，抬头盯着红龙。那眼神就好像是商人看到了五倍暴利的商单一般，眼神里的渴望都要滴落出来了。
“归你也好归地狱的魔鬼大公也好，我都无所谓，就是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无视魔鬼那肉麻的眼神，红龙摇摇头这么说。
“啧啧啧”阿纳卡洛斯表情唏嘘的啧嘴，而伯特里安一如既往的无视了这个家伙。
“那么，稍等”魔鬼像是说定了一般，他激动的搓搓手。从背后的召唤法阵中熟练的拿出一份空白的羊皮纸，伯特里安再一次的见到了那根造型颇具魔鬼风格的小钢笔。
“麻烦请您提供一点龙血。”他爪子一戳，此刻他没有心疼自己好看的鳞片，而是任由龙血滴落。
“很好！麻烦您稍等片刻，我马上起稿”看着魔鬼手忙脚乱的用那支钢笔吸入血液化作墨水。这玩意似乎是某种魔法装备，用血液当墨水也不会笔尖堵塞。
“哦对了，我得确认一个东西，你先别写。”伯特里安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法师双手按住了激动的魔鬼。
“您请讲。”魔鬼语气毕恭毕敬的说，眼前这个大爷要什么他都会满足对方，就算是要自己张开腿陪红龙睡一觉都可以！魔鬼的直觉告诉他，这头龙的灵魂会很有价值！那是掩盖不住的善良灵魂的味道！
“我的想法是在我死之后契约成立，但是我死掉之后无法见证了。”他想了想修了自己的要求。
“我想用我的东西换取一些力量，你能做到么？”
“力量这个词描述很模糊，可以是获得了某种神明的赐福，也可以是获得了某件强大的装备。还请您换一个说辞。”魔鬼非常熟练的指出表述问题。
“那就，我想在我想要的时候让我获得一份等于传奇程度的赐福。你能做到么？”
魔鬼收起那炽热的眼神，微微思考了一下就得出了答案。
“您可以这样，先书写好契约。然后在需要的时候您用吐息点燃就可以生效，契约羊皮纸是受到地狱规则限制的。您到时候就可以获得来自大魔鬼的恩赐，会让您抵达传奇阶级。”
“哦这么牛逼的。”他有些惊讶于魔鬼的脑洞，估计就算没有契约换做别的东西也是可以的。
于是乎一份用炼狱语书写的羊皮纸契约很快在伯特里安面前成型，在魔鬼期待的掩盖不住的眼神中。伯特里安召唤法师双手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你真的就这么看着我卖掉自己？”红龙转头对着阿纳卡洛斯提问，后者只是不屑一顾的轻哼一声。
“哼哼，天真。”
很快这象征着卖身契约的羊皮纸被魔鬼卷成一个卷轴，他拿出一个漆黑的长条木盒装在里面。随后毕恭毕敬的呈给红龙。
契约算是完成了一半，但是魔鬼的嘴角上是无法压制的笑容，他表情十分浮夸的对着红龙鞠了一躬。
“那么非常感谢您对我的支持，有了您这一单。我之后就可以晋升中级魔鬼了！再一次的感谢您！”魔鬼的喜悦致谢声从另一边传来，召唤结束。
只留一地的残骸和硫磺味。
伯特里安，这头红龙做出了十分抽象的举动。
自他自己骑着自己之后，他做出来了自己卖掉自己这种事。法师双手捧着黑色木盒，他打开一个通往梦境世界的传送门，把契约丢了进去。
真的签上了呵呵，呵呵。混血红龙有些神经质的笑了笑。
伯特里安突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他完全不害怕下一次使用“妄想”了。如果一切按照合理的安排，就算阿纳卡洛斯有什么后手也会被自己一同拖入地狱。
阿纳卡洛斯盯着房东，那同伯特里安一样的龙影只是微微一笑随后消失不见。
伯特里安带着解脱的神经质笑容回到了野林，正好也有龙在找他。
“笑得这么开心？你又捉弄卡赞了？”赫尔找到了这头混血红龙，站在他的面前和他解释刚才家族的来信。
“哦，这个啊。我确实捉弄了一头红龙。”伯特里安嘴角含笑的点点头。
“走吧，家族那边出事了。永戎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了，我来找你的。”
“什么事情？”
“据说是和人马之间的磨擦，总之先去和永戎他们一起。”赫尔撂下这句话就飞走了，伯特里安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