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叶是吹着口哨回到的卯兔酒店。
这是他第一次吹响口哨,以前无论他怎么学都学不会。但这次他心情好极了,有着肆意发泄报复后的快感,对着这座城中的一墙一砖他都透着得意的兴奋,吹起口哨来竟然格外得心应手。
于是乎他吹着口哨冲了个热水澡,又吹着口哨披上了浴袍,刚打算好好休息一番,出了浴室便看见黑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对面还坐着一个身姿挺拔的西装男子,对比着黑窑的胡子拉碴、长发披肩,这男子却正襟危坐,干净利索,且慢慢地品着茶,一股上位者的庄重平稳气息。
口哨声戛然而止,刘叶有些警惕且疑惑地看向黑窑。
“他叫李承坤!神机阁溪南省的负责人,黑窑小队和白土小队都归他管。如果说我是你老大,那他就是我老大。”黑窑介绍道。
“哦!老大好!”刘叶不知该说什么,有些心虚地叫道。
“刘叶!来喝茶!”李承乾忽然从他面前茶盘上拿起一杯茶朝他递了过来。
刘叶疑惑,他记得这个套房里原本可没有茶具,但也没敢含糊,上前几步伸手接过,刚好渴了,抿了一口,果然茶香四溢,清香气冲斥口鼻,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声。
“年少轻狂,意气风发是好事,但也要审时度势,在崔家城这样做,想过后果没有?”黑窑颇为严肃地问道。
刘叶挠了挠头,刚想装傻,但看了看对面两人严肃的眼神,还是止住了,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干脆慢慢又品了一口茶,不做声了。
“你做完这些,怎么没去见郑风铃,反而又跑回来了?” 李承坤放下茶杯,后仰了下问道。
“我这不是想把自己形象拉高嘛!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才不失英雄风范!”刘叶不好意思笑道。
“放屁!你就是怕给你舅妈添麻烦!怕躲到她那里,事后崔家找她麻烦!你跑回来,是以为崔家查不到你?你就不怕给我们神机阁添麻烦?”黑窑怒斥道。
刘叶不由又挠了挠头。
“你想简单了。崔家城有万把人呢!规矩说破就破,以后谁还能把崔家城的规矩当回事儿?以后崔家还怎么掌管崔家城?”黑窑瞪着刘叶,目光似刀,气愤说道:“所以即便为了杀鸡儆猴,他们也不会轻饶了你!”
刘叶抖了抖肩,无所谓道:“既然肯做,我就想过后果。你们就当神机阁没我这号人吧。”
李承坤笑了笑,一改方才严肃形象,颇感兴趣地看向刘叶,问道:“那你怎么不跑啊?还回酒店做什么?”
刘叶无奈说道:“哪有这么容易跑!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我就三阶实力,人家想抓我还不是轻轻松松?”
“唉!黑窑,听明白了吗?这小子摆明了就是要我们神机阁给他擦屁股。”李承坤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茶杯,只感觉茶也不香了。
黑窑此时也气笑了,说:“老大,你说怎么办?要不要清理门户?”
李承坤差点没坐稳,狐疑地盯向黑窑,气道:“你们两个人不会是一伙儿的吧?清理了他,郑家不跟我们翻脸?!”
黑窑一脸无辜道:“那怎么办?”
李承坤苦笑一声,顺下一口茶去,说:“能怎么办!将功补过吧!”
黑窑会心一笑,朝着刘叶说道:“你小子知道吗?要不是我们俩拦着,这时候崔家城里的那些兵卫早把你这里给包围了。你小子连洗澡的时间都不可能有。”
刘叶听完心中也是一惊,他知道崔家城的反应会很快,没想到会这么快,不由得后怕道:“我听两位老大的,你们让我怎么补过我就怎么补!”
“这可是你说的!两天之后,崔家城将举行狩猎庆,你代表李家门客去参加。”李承坤眼中透出狡黠,似乎早就在等刘叶这句话。
“狩猎庆?李家?”刘叶迷茫问。
黑窑解释说:“狩猎庆是四个家族的联谊庆典,本意是加深四家小辈之间的交流,实则也有暗中较劲之意,基本每两年举行一次,他们四家轮流举办,这次刚好轮到崔家,这也是他们四家这几日能齐聚于此的原因。”
刘叶吃惊道:“四大家族齐聚不是咱们神机阁邀请的吗?”
黑窑白了他一眼,说:“我们神机阁疯了?!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我们是有求于四大家族,但谈判讲究分而击之,我们巴不得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利用信息差逐个击破才好。谁知道他们老谋深算,故意借这个狩猎庆的由头相聚于此,联合起来跟我们周旋。唉!这谈判的价码也是水涨船高。这四家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哦!”
“你说话小心点!怎么说我也姓李。”李承坤不满地说。
黑窑哈哈一笑,往沙发后一仰没有接话,接着说:“这个狩猎庆原则上说只能让四大家族的小辈以及他们家族的门客参加。崔家会在城外的森林中放进一些奇珍异宝,当然还有精灵。四阶及以下都可以参加。”
“我们神机阁没有资格,所以我只能以李家门客身份参加。那我干嘛不以郑家门客身份参加?我帮我舅妈多好。”刘叶不情愿地说。
李承坤却笑了:“你可以啊!刚好你舅妈好像现在也有事求于崔家,你刚捅了这么大篓子,看你舅妈能不能帮你兜住。”
刘叶慌忙转换了笑脸,说:“我刚开玩笑的,李家门客身份挺好,挺好。可为什么要我参加?”
黑窑来了精神,坐直身子,严肃地说:“崔家这次参加的崔姓子弟以及门客大约有10人,你留意一个叫慕容天的人,最好跟他交个朋友,把他做了什么,收录了哪些精灵都事无巨细地汇报给我们。”
刘叶口中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慕容天,慕容天。”随即疑惑地问:“他是谁?为什么留意他?”
李承坤喝了口茶,说:“不要问!现在还不能确保你对神机阁的忠诚度,等到了时机,一切都会告诉你。总之这件事很重要。”说完,想了想又说:“记住,这是神机阁的任务,李家参加的人也有10人,但只有你是神机阁的人,这个任务谁也不能说,李轩也别说。”
李轩?刘叶想起之前陪着崔飞武,骑在一只燕子上的那个女孩。
刘叶点了点头。
李承坤站起,似要离开,袖子一拢,桌上的茶具瞬间消失不见。
看得刘叶瞪大了眼睛。
黑窑笑了笑,也站起,拍了拍刘叶的肩膀,说道:“好好干!这次干好了,老大肯定有赏!对了,你不是有只八卦金龟吗?刚好李家擅长它这一系的进阶之道,等做成了,让老大传你八卦金龟的进阶之法。”
李承坤瞪了黑窑一眼,摇着头说:“看来你是真的要培养这小子啊。什么好处都往他那儿捞!”
黑窑大咧咧笑道:“不过是二阶进三阶,别太小气嘛!”
李承坤轻哼了一声,也没说话,向电梯方向走去。
黑窑朝刘叶一挑眉跟了上去。
刘叶看着两人消失在电梯中,神色也严肃了起来,站立良久,久无语。
出了卯兔酒店的两人,并肩前行。
黑窑的皮衣在风中磨出咯咯的声响,李承坤笔挺地走着如久经训练的军人。
“老大,这种事情我安排刘叶就行了,何必又亲自跑一趟?”
李承坤说:“只是好奇被上代龙龟之主寄予厚望的人是什么样子。”
黑窑揉了揉自己的胡茬,问:“你怎么没让他把那只八卦金龟放出来,看看品质如何?”
李承坤轻轻一笑,透着傲气,平静地说:“不用看,我对我的玄龟有信心。龙龟气运必在我,不在他!”
黑窑耸了耸眉,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刘叶闯的祸怎么解决?”半晌后,黑窑问道。
李承坤摆了摆手,说:“他们不是想要在神机阁里增加自己家族的亲信吗?再给崔家多个名额吧。事到如今,虱子多了不怕咬。等我们缓过神来,一个个再把这些蛀虫清理出去。”
黑窑苦笑一声,说:“说的容易。这次谈判,神机阁的各个部门几乎都被塞满了四大家族的子弟,就怕不久,神机阁这个国家单位要变成四大家族的资产喽。”
“哼!那就要看新任阁主给不给力了!”李承坤语气中透着些许怨念,见黑窑半晌没有接话,主动问道:“黑窑,你也觉得我的希望不大?”
黑窑面容纠结,说:“老大,你别忘了你姓李。你除了神机阁溪南省负责人的身份外,你还是四大家族中李家的人。阁里那群长老怎么可能让四大家族的人上位。要我说,还是别执念太深否则皆是虚妄。”
李承坤忽然停下了脚步,忿忿地看着黑窑,呼吸不再平稳,“我李承坤在神机阁这么多年,初心从未变过,那四句誓言牢记于心,从不敢忘!我先是中华人,其次才是李家人。你看看现在的崔家城,占山为王,国中之国,家规大于国法,国法无法管控这里分毫,虽无叛离中华之名,但已有叛离之实!四大家族也皆如此,并且除了这四家,江湖上门阀豪强像他这样的几乎百家之多。眼看国家危难,就要被这些家族、门派搞得四分五裂,每想及此,莫不心痛!神机阁要是由我掌控,定然让四大家族安分守己,江湖各大势力也不得为非作歹!”
李承坤说得振振有词,壮怀激烈,句句铿锵,振聋发聩。
黑窑也听得不由得心中澎湃,迎向李承坤的灼灼视线,问道:“我且问你,假若有一天,神机阁与李家到了不死不休之际,你仍然会坚定站在神机阁这边?”不等李承坤回答,黑窑斜着嘴又补充道,“我提醒你,李家现任家主是你大哥,李家有你哥、你妹妹、你外甥、外甥女,你的亲人全都是李家门阀的实际受益者。”
李承坤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和迟疑,说:“张阁主还没失踪前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现在就再同样回答你一遍。”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黑夜中,崔家城格外安静,风无言吹着。黑窑只觉得心中一腔热血猎猎作响。
他豪爽大笑,朝着李承坤拱了拱手,说:“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也建个扶龙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