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中,刘叶再次身处黑暗。
漆黑一片中,无数凄厉咆哮伴着杂乱踢踏声快速奔来。
刘叶想起上次的幻象,慌忙拿出神机朝天举起。
神机中迸发出蓬勃光亮,把刘叶身遭的黑暗驱散。
无数‘诡异’嘶吼撤退,徘徊在光明边缘,不住试探。
刘叶神智清醒,焦急万分。他不能在这幻象中长待,林麦不知会怎样对待现实世界中的自己。如若把他从雷天鹊身上高空抛下,刘叶必死无疑。
霎那间,‘诡异’的可怕面庞、腐烂气味、血肉交织的残躯都不能让刘叶害怕半分,满腔只有无尽的焦急。
刘叶愤慨大喊:“赶紧滚开!老子要回去!”
刘叶吼完,‘诡异’们安静了下来,甚至反而变得局促不安,焦躁踱步。
刘叶试着闭上眼再睁开,可仍旧身处‘诡异’包围圈。
刘叶脑门上汗珠已密密麻麻,稍稍一动,便串联成线顺着脸庞边缘滴了下去。
刘叶焦躁得几要发狂。
生死一线,他真不能等。
他不顾一切地高举神机疯狂向前跑。
光线也随着他的奔跑紧紧跟随,无数被拢进光圈的‘诡异’纷纷惨叫着后退,一些没来得及后退的‘诡异’身上的血肉冒起了白烟,像被灼烧一般。
无数‘诡异’被同伴踩踏来不及逃走,全身化为白烟,凄厉惨叫着死在光圈之中。
刘叶奔跑不止。
‘诡异’纷纷后逃。
刘叶焦急大喊大叫,无论怎么疯狂,自己仍旧身处黑暗,无法醒来。
黑暗像一个‘囚笼’,把刘叶牢牢困死在了里面。
终于黑暗中睁开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就长在黑暗中,它就是黑暗本身。它与黑暗融为一体,巨大无比。看起来离得很远,却又感觉它就紧贴着刘叶的脸凝视着自己。
刘叶全身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黑暗中忽然传出一阵马蹄声,马蹄声缓慢,且回荡在悠悠黑暗中,听得人毛骨悚然。
接着一匹马头从黑暗中缓缓伸了进来,它的头上已没有皮毛,露出森森白骨,眼球挂在眼眶下,蛆虫蠕动在头骨上肆意啃噬。它无惧光明,缓缓走近神机笼罩出的光圈。
渐渐整个骨架都走了进来,它嘶鸣了一声,极其优雅,嘶鸣中那不断充气的红色巨肺透过外翻的肋骨清晰可见,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似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刘叶想起来上次幻象中,这个长得像马一样的‘诡异’也出现过。
上次它还惧怕光明,这次却在光圈中如履平地,脚步优雅。
它把马头靠近,与刘叶的鼻尖只有咫尺之遥,挂着的眼球瞳孔转动,盯着刘叶,似乎在等待刘叶的恐惧尖叫。
刘叶却怒目而视。
愤怒的双眼中不见丝毫惧意。
刘叶愤怒地攥起左拳,朝着马头奋力轰去,竭力大吼道:“老子没时间陪你们玩!都给我滚!”
马头‘诡异’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刘叶会是如此表现,转而也变得愤怒,腥红的肌肉纹理收缩蜷动,控制着马头骨的上下颌张开,似要把刘叶一口咬碎。
刘叶仍旧不惧且怒,双眼充满血丝,透出癫狂,哈哈大笑,接着忽然左手松拳,一把拽住马头眼眶下挂着的眼球,猛得一拽,左眼球便被生生拽了下来,刘叶把它摔在脚下,接着左脚用力,一脚踩得爆浆,浆水呲出很远,刘叶仍不解气,用脚尖死死碾压,大喊道:“来啊!来啊!总之都是死!老子怕你们!”
马头嘶鸣,凄惨大叫,狂乱地甩动马头,一下子把刘叶甩飞。
刘叶只觉像被火车撞击了一般,肋骨断裂,无法站立。神机也被甩飞老远,脱手出去,屏幕变暗,光亮消失。
霎那间,刘叶再次深陷黑暗之中。
‘诡异’们的兴奋叫喊声响了起来,磅礴杂乱的奔跑声越来越近,不难想像,等到了近前,刘叶必将被生吞活剥,啃噬殆尽。
刘叶癫狂的大笑着,无惧身体痛苦,无惧‘诡异’奔袭,只是大笑。
笑声中满是不甘,尽是屈辱。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要报仇!他还要拯救舅舅!
天知道舅舅、舅妈在自己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就是为了让他有一天可以把舅舅救回来。可现在他就要不明不白地死了,而且是被‘诡异’抢食,这种死法饱含屈辱。
“喝!”黑暗中一声大喝传来,清脆浑厚而又熟悉。
‘诡异’们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声音,纷纷停步,噤若寒蝉。
刘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地叫了一声:“舅舅?”
黑暗中无声无息,刘叶只感觉一双孔武有力的手臂把他托起,刘叶强忍肋骨疼痛,坚强站起,然后手中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刘叶摸去,正是刚才脱手而飞的神机。
刘叶正欲打开屏幕,重现光亮,却被一双大手按住。耳边传出那熟悉而又沧桑的声音。
“刘叶!辛苦你了!拔苗助长实属无奈之举,你势必要经受异于常人的痛苦,但我相信你!最后一定是你!”
刘叶已然泪流满面。
“去吧!记住今天的豪迈!生不可惧,死亦不可惧,生死皆不惧!万事皆可争!”
黑暗中刘叶感觉自己被人推了一把。
接着身体像化作了急速飞驰的动车,耳边猎猎作响,黑暗疾速褪去。
等刘叶再睁眼,仍旧在高空。雷天鹊仍旧一动不动,对面麦冠熏鸡张着鸟喙,幻听波层层逼来。
方才陷入幻觉然后醒来,相对现实世界竟然才过一瞬!
林麦看着刘叶睁开的双眼,清澈且明亮,大惊道:“你没陷入幻觉?”
方才身陷黑暗的不甘怒火仍没消散,带动刘叶的意志奋力挣扎。
突然间刘叶感觉自己可以动了,雷天鹊双翅也挥舞起来。
林麦双目睁大,不可置信。
麦冠熏鸡鼓足胸口,幻听波再次使出。
这次近在咫尺,刘叶虽然已经摆脱了定身术,但幻听波根本无法躲避。
头痛感再次袭来,脑中万针齐动,似要把脑浆穿成千疮百孔。
刘叶狞笑。雷天鹊翅膀微微抖动,两根蓝色电刺从羽毛射出。
林麦嚣张大笑,似乎在鄙视刘叶的无用功。她有翡翠越鸟跟麦冠熏鸡在手,又怎会怕两根小小电刺。翡翠越鸟双翅变为金钢色,要把这小小两根电刺撞为齑粉。
电刺飞速从翅膀中射出,拐了个弯,从两个方向朝着刘叶的双耳直插而入!
刘叶‘啊’的惨叫一声,双耳流出鲜血,整个世界再无半点声息!
刘叶强忍着耳膜被洞穿的疼痛,再次狞笑。
林麦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惧意。
“生不可惧,死亦不可惧,生死皆不惧!万事皆可争!”刘叶大念着方才幻象中的豪言壮语,那是舅舅对他的寄托,对他的鼓励,对他的期望。
他们虽强,拼死也要搏上一搏!
幻听波对他而言再无威胁!
落雷从云层之上径直劈下。
林麦到底是个身经百战的高手,迅速反应过来。怕麦冠熏鸡在翡翠越鸟背上站立不稳,收回麦冠熏鸡,接着翡翠越鸟幻化出百影分身,连带着背上的她也有百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落雷粗壮,劈散一大片残影,但翡翠越鸟真身却躲了过去。
翡翠越鸟张开鸟喙,蓝色火焰化为一条细长光线射了出来,像是焊枪一般,有着上千度的高温。正是技能火焊枪!
刘叶紧咬牙关,不避反进。
凤凰涅盘使了出来。
但凤凰涅盘也无法瞬间吸收如此高温。
只见雷天鹊的翅膀不断被洞穿又迅速长好,接着被洞穿,再次被长好,如此往复。
雷天鹊越飞越近,林麦眼中透出惊恐。
终于就在快到身前之时,林麦让翡翠越鸟停住了火焊枪。然后一声鸟啼,近在跟前数米的刘叶身遭忽然火焰滚滚,两边各出现一片巨大的火焰半圆球,瞬间合拢,将刘叶和雷天鹊包裹其中。
远远看去,那两边并拢的火焰竟合成了一座巨大炼丹炉的形状,要把刘叶跟雷天鹊生生炼化!
正是技能——焚天炉!
林麦眼露不忍,叹息一声,“可惜了!”
不知在可惜刘叶还是在可惜雷天鹊。
但就在她话毕之后,焚天炉迅速坍缩,像是被一个小而马力强劲的吸尘器瞬间吸走。
霎那间,焚天炉消失无踪。
雷天鹊安然无恙,长嘶而鸣。
背上刘叶皮肤焦黑一片,身上的衣服碎屑还在燃烧。
像一个被烤焦了的人形地瓜。
刘叶张开双唇,诡异微笑。
两排大牙明亮而闪耀。像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魔。
雷天鹊身形踉跄,但仍在前进。
凤凰涅盘尽数吸收了焚天炉的火焰,但似乎也超出了雷天鹊所能承载的极限。
刘叶目光灼灼,盯着林麦。
眼看他们就剩一口气,只是在强撑。林麦不知为何,却想逃走。
她努力吸了口气,强行鼓起勇气,看着刘叶的双眼,恼羞成怒道:“给我死!”
数道风刃被翡翠越鸟疯狂劈出。
雷天鹊化为离弦箭,疾驰而来。
咫尺之间,雷天鹊张开双翅,承担下所有风刃,全身血肉模糊,羽毛凋散。
林麦看着雷天鹊黑色的身躯在眼前无力坠落,脸上露出报复的快意。
接着,黑色身躯之上,焦黑的刘叶愤然一跃,朝着林麦扑来。
林麦尖叫一声,翡翠越鸟本能的收拢双翅,侧身就要避过。
“凭什么?!”
刘叶的嘶吼声听得林麦抖若筛糠。
只见此时的刘叶双眼通红,胸口一根红色丝带随风飘扬。
丝带中忽然长出一根紫色长刺,斜斜刺出,像长了眼睛一般,跟随翡翠越鸟侧飞的身体,直插而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待林麦反应过来,便看到自己的胸口已被紫毛长刺洞穿。
林麦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那根长刺,紫色的绒毛包裹着白色细骨,看着极为常见且眼熟得很。
“这不是紫魅鼠的尾巴吗?”
这是林麦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
她骑在翡翠越鸟背上直直躺了下去。生死不明。
刘叶坠跌而下。
胸口的红布条仍在飘荡,血红且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