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匹绝影骥陪我多年,经历多场厮杀,无数场奋战,救我命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它的恩情我这辈子已经无法还清。”曾环像是把刘叶当成了多年未见的朋友,对他说起话来逐渐滔滔不绝。
刘叶也乐于倾听,他期盼着从他话中再多少得到点关于舅舅的只言片语。
舅舅叶无欢的过往,任何碎片信息对刘叶都弥足珍贵。
舅舅辉煌的一面,刘叶从未曾参与。
“我这匹绝影骥,马如其名,速度跑起来未逢对手,永远一骑绝尘,别人只能看到它飞扬起来的马尾。奔跑的时候马粪有时候拉出来都能喷对手一脸。哈哈。”
他此时骑在青翼蝠王身上,绝影骥特地放慢脚步,与青翼蝠王速度齐平。曾环嗓门洪亮,无需特地抬高音量,刘叶便可听得清清楚楚。刘叶静静聆听着。
听得出来,绝影骥曾环对绝影骥的感情非常深。
“别看它平时木讷,不爱撒欢,其实骨子里闷骚的狠,看见卢少爷养的那只母马就走不动道。连我新割的上好草料都不吃一口,就一直盯着母马看。”
“我常劝它,我说你都四阶了,那只母马的卢骊不过才是2阶,我把卢少爷支走两三个小时,你去霸王硬上弓。结果,你猜怎么着?两个小时后我回来一看,全身蹄印,被那只的卢骊踢的,身上还被土块砸成了灰色,好好一匹白色神骥被欺负得灰头土脸的。那个窝囊样子看得我别提多来气了。”
“可没办法啊。我赶忙拿水管给它冲洗干净。给它上沐浴露,给它拿吹风机吹,给它用毛巾擦。把我累的跟孙子似的。我还不服气,我教它怎么骑上去,把大老爷们的气势拿出来,不行就先把那小母马揍一顿,揍老实了再上去。总之,尽管去做,卢少爷那儿我帮它顶着。后来又给它制造了几次机会,每次都一样,都是被揍得灰头土脸的回来,屁也没干成。真是个没用的!可它就是爱这口,每次被揍,它比吃了几十斤黑麦草还高兴。唉。。。。。。”
“我话说到哪儿了?对,别看它木讷,它鼻子可灵了。都说狗的鼻子灵,其实马的一点儿也不差。东北潘家训狗一绝,刚好都是卢家的门客,我仗着卢少爷的关系,死气白咧地求潘黄把那鼻嗅寻宝的训练方法交给我。那小子不上道,我请他喝了十几回茅台,硬是不透露半点,最后我恼了,差点把他们家的‘囚笼’给破了,他才愿意透露了点初级的手段。我这绝影骥也算是得了真本事。我进来这么久,可找到不少好东西了。喏,你看。。。它这个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的样子就是嗅到好东西了。。。。。。”
说着绝影骥已停了下来。
刘叶虽心中焦急,但还是停住了飞行之势。只见绝影骥停在一块岩石边上,鼻孔一开一合,不断打着响鼻,随即马蹄踩踏在那块岩石之上,逐渐发力。很快岩石碎开,碎石中露出一朵粉色的小花来。
那小花的花瓣已成萎蔫的状态,掉落得还剩三四瓣,花蕊中长着一颗黄色浑浊的珠子。
谁能想到一朵花竟然会在岩石下方绽放。
曾环并未下马,俯身摘下。之后把花瓣尽数捻去,只留那颗指甲盖大小的珠子。
他握在手中看向刘叶,眉头微翘,问道:“刘叶小兄弟,你我相识一场,可否信得过我?”
刘叶皱眉,神色有些紧张,反问道:“此话怎讲?”
“这颗珠子叫做脱敏丸,算是不可多得的珍宝,吃了它从此不再担心过敏粉末的威胁。我现在送给你,你敢吃吗?”曾环一动不动盯着刘叶,似在急迫寻求一个答案。
刘叶把刚掏出来的手机又重新放回口袋。
然后接过那颗脱敏丸直接抛入口中咽下,吃完还朝着曾环张开嘴巴让其检查了一下。
曾环爽朗一笑,摆了摆手,打趣道:“年轻人这么不受激,可不是好事哦。”
刘叶摇头说道:“我不是受了激将才吞下,我是认真想过才吃它的。原因有二。第一,你若是想害我,刚才就不需要从郑子杨夫妻两人手中救我。第二,我觉得信奉那四句誓言的人不会是坏人。”
曾环哈哈大笑,连连摇头,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刘叶接话道:“我只是说你不是坏人,但可没说你是好人。”
曾环笑得更开心了。
耽搁数分钟,两人再次启程。
这次两人聊起天来也熟络了很多。
曾环问向刘叶:“你对那四句誓言怎么看?”
刘叶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我每次听到那四句誓言都很激动,但也仅此而已。”
“你苏醒多久了?”
刘叶怔了一怔,这才明白曾环指的是他踏入精灵的世界多久了,想了想说道:“满打满算两周时间。”
曾环笑了笑,喃喃说道:“不短了。”
刘叶有些惊诧,说道:“我以为你会说时间不长。”
“不短了,你已经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剪影,这个世界中精灵与人的相处,‘诡异’与人的相处,乃至人与人在这个世界中的变化,看个轮廓便能清楚个大概。至于这个世界的细节那就需要你穷尽一生去补充了。不过无论身处哪个世界,志向都可以看出你往后的方向,也能决定人生的高度。如果你的志向跟那四句誓言不沾边,那请告诉我你的志向是什么?”曾环正色问道。
刘叶想也不想,说道:“变强,然后救出我舅舅。”
曾环停顿了数秒,叹道:“如果你只是为了救人,那你将错过这个世界很多的精彩。救人不应该成为你的全部志向,这样的你对于这个精灵的世界不过是多了棵路边的花草而已,无足轻重,太过可惜。”
刘叶被曾环的话说迷茫了。
自从出了学校‘囚笼’以来,所有他见过的人都在给刘叶紧迫感,让他不断催促着自己赶快变强,对拯救舅舅的使命感让他难以放松片刻。这竟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不应该这样。而且这人竟然还是舅舅曾经的粉丝。
刘叶忽觉怅然若失,说道:“要是想现编一个伟大的志向我还是编的出来的,但我不想骗你。我还真没有其他的志向了。”
曾环眼神变得温柔,轻声问道:“你不妨想想,如果你救出了你舅舅,你接下来的路想怎么走?或者。。。。。。如果你发现你舅舅不可能被救出来之后,你想怎么走?”
刘叶喃喃着:“如果被救出来后。。。。。。”刘叶眼中看见青翼蝠王那青色的皮肤,随风飞舞的绒毛,看见那奔驰的绝影骥,那肆意欢腾的快意,看见它屁股上粘着的狗尾团,那土团上的狗尾草随着颠簸而摆动,随着秋风而欢畅。。。。。。
他看见一掠而过的哗哗树叶,隐藏在这茂密树叶之后的种种精灵从他记忆之中冲出闪现在眼前,喜斗鹊、火巨蚁、紫魅鼠、神通喵、盘丝蛛、巡风犬、飞岩蝠、蚂蚱小子、玉浆虫、竹叶蛇、电麻雀。。。。。。
“我想守护它们!”刘叶心生豪迈,直冲凌霄。
“怎么守护?”曾环趁势追问。
刘叶忽然想起初时学校公告栏中开头那句文言文,两眼一亮朗声道:“天生万物皆有灵,人虽无灵,遂赐符箓代养万灵。我明白了!所以要想守护精灵,必先让人世间再无纷争。”
曾环纵马狂奔,大笑道:“所以,在我看来,‘诡异’虽可怕,但远不及人。那些扭曲的人心才是这个世间最可怕的‘诡异’!”
“人心若无纷争,‘诡异’自灭!”
刘叶看着跑到前面去的曾环背影,内心纠结,最终咬牙大吼道:“高伟!”
绝影骥前蹄立起,曾环止住前行,夕阳下,雄壮的身影傲然决绝。他有些可惜道:“你终于还是要捅破这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