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黑城一直沉默不语。
相隔甚远,刘叶看不真切,但看着崔黑城那挺拔的身形,不由打了个冷颤。
他像是一把藏在剑鞘中的利剑,凌厉的杀气随时都会释放出来。
这时一袭红衣从别墅中跑了出来,语气焦急,朝着崔黑城说道:“白泽已经压制不住了它们了。倾城姐让你做决断,是杀是放?”
刘叶看去,来人正是崔飞涟。
崔黑城头也未回,朝崔飞涟摆了摆手,终于开口道:“婉儿,看来你们已经赢了。”
刘叶立时反应过来,婉儿就是面前这个女人的名字。这个名字听起来却如此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女子语气淡然,说道:“于他们而言,是赢了。于我们而言,不过才刚开始。”
崔黑城再次陷入沉默,久久不语。
刘叶身旁的曾环这时朗声喊道:“崔城主请放心,我们也不算赢,为了把那几份礼物给少爷小姐们送过去,我们付出的代价也大得惊人。”
崔黑城仍旧没有说话,曾环那刻意要激怒他的言语像打在了棉花上,毫无波澜。
崔飞涟这时看到了曾环身边的刘叶,怒气冲冲朝着刘叶喊道:“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刘叶慌忙摇头摆手,说道:“我不是。我就是来看看为什么你们任由他们这帮人为所欲为却不制止。”
崔飞涟听完,翻了个无奈的白眼,没有回答,但语气缓和了些,问道:“那崔飞武现在怎么样了?”
刘叶如实回答道:“目前安全。你们四家的公子小姐都很安全。”随即话锋一转,朝着众人扫视了一眼,气愤说道:“可其他人就没这么好命了!同样参加狩猎庆的那帮子无辜的门客现在都生死未卜,城里的所有人已受了‘诡异’的影响,在相互啃食,现在的崔家城都成了人间炼狱。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不管?!”
眼前叫做‘婉儿’的盟主以及远处的崔黑城两人仍旧云淡风轻地站着,并不理睬刘叶的无能狂怒,崔飞涟神色痛苦,轻咬嘴唇说道:“刘叶!在场的人若是论起着急,没有人比我们崔家人更心急。还没看出来吗?我们稍有异动,这个女人就会让她的八阶神兽——驺吾,踏平崔家城。”
刘叶眼睛瞬间眯起,这个白色背生双翅的巨虎是八阶神兽——驺吾!这个叫做‘婉儿’的女人要做什么?
“你们要干什么?!无论你们想怎么对付崔家,可崔家城里的那么多人都是无辜的!”刘叶朝着那女人的背影吼道。
曾环立即拦在了刘叶身前,目光烁烁,看起来刘叶想要靠近一步,他马上就要翻脸。
刘叶悲愤交加,胸膛因为极度的愤怒变得剧烈起伏,但也只能愤怒地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女人摆了摆手,示意曾环退下,缓缓转过身来。
“你就是刘叶?!”
只见她?温婉如玉,气质高华绝俗?,?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眼眸明亮如星,却透着一股忧郁到极点的气质,只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疼至死,是什么让这样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如此忧郁?
刘叶木讷地点头‘嗯’了一声。
“你舅舅怎么样了?还活着吗?”女人唇若点樱,双唇轻启。
刘叶想起之前的幻象,点了点头,肯定说道:“他还活着。”
女人嘴角轻翘,却是笑了,黛目轻闪,美得要把人融化。
“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崔黑城忽然一声怒喝,声若洪雷,显然气愤到了极点。
“丁婉儿,你若想要毁掉崔家城,尽管开口便是,我崔黑城一座城还是舍得掉的。何必提他刻意来激怒我?!”
“丁婉儿?!”刘叶终于想起,之前听黑窑讲过,建立神机阁的四杰之一,白虎丁婉儿!她的白虎陨落之后便嫁给了崔黑城。
这两人本是夫妻才对啊。可现在怎么看都是剑拔弩张,势不两立啊。
而且崔飞武不应该是他们的儿子吗?当妈的怎么会给自己的儿子套上那么歹毒的一件诡异遗物?
刘叶看着眼前笑容忧郁的女人,刘叶只觉遍体生寒,不由后退了两步。
丁婉儿转回头去,收敛了笑容,对着崔黑城道:“我无意激怒你。你于我而言,与其他三家没有区别,都是同仁盟必须要铲除的目标。你速做决定吧。”
崔黑城惨然一笑,面容尽是苦楚,叹了口气道:“夫妻一场,无论如何,我不会跟你打。罢了罢了,且随你吧。飞涟你让倾城收手吧。既然压制不住了,就不压了。放它们出来吧。”
崔飞涟瞪着崔黑城,目光复杂,愤怒之意溢于白玉一般的脸庞之上,朝着崔黑城狠狠瞪了一眼,便跑回了别墅中去。
不一会儿,别墅后方森林中忽然地面隆隆作响,像是地底有火山在喷发一般。
刘叶站立不稳,踉跄摔倒。再抬头,3只五六米高的可怖‘诡异’从后方森林中爬了出来。
一匹白色的骨马,一只黑焦的火鹰,一头全身黑色皮毛像蜡融化滴落的黑犬。
刘叶看得眼熟,这三只‘诡异’与之前在森林中所见的皆是一模一样,只不过比起那三只都要娇小一些,看起来也虚弱很多。
饶是如此,刘叶感觉愤怒、焦躁、哀愁的情绪扑面而来,直要把他生生击垮,胸中被这几种情绪掺杂着来回填满,瞬间眼睛便红了起来,青筋暴起,望着这天,就要仰天长啸,痛骂这天,痛骂这世间所有。
好在这时,手中的神机再次亮起,三种复杂情绪瞬间从胸口中消散。
刘叶这时再看,那三只‘诡异’此时已扭打成一团,他亲眼看见那只黑犬‘诡异’正一口咬在白色骨马的脖颈上,咬下一大片腐烂的血肉。全身着火的黑鹰喷出一大片火焰,朝着黑犬的背上轰然砸去。而那白色骨马大声嘶鸣,强大的声波对准黑鹰的腹部迸射。
刘叶牙齿紧咬,三只‘诡异’靠着本能厮杀他丝毫不在乎,但三只‘诡异’所迸发出的心智控制,让城里的人再次雪上加霜。
就这一会儿工夫,不知道城中又有多少人迷失在各种复杂的情绪里,死于残忍的屠戮中。
“婉儿,你做到如此地步,无非就是让我亲手毁掉崔家城的‘囚笼’。我已按你所想,把所有‘诡异’都放出来了。杀了它们,崔家城的这个‘囚笼’便自此就从世间消失了。可。。。。。。这些‘诡异’是你杀还是我杀?”崔黑城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如果之前我还因怕波及崔家城,忌惮与你相斗,所以寄希望于参加狩猎庆的那帮小孩可以破坏掉你们同仁盟的计划,那我此时已经没了顾及。”
“崔家城我已主动放弃了。这些‘诡异’我不杀,也不会让你杀,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崔家城的数万人死于‘诡异’可好?”崔黑城背负双手,身边趴卧的玄坛黑虎站立起来,朝着丁婉儿的白虎驺吾发出一声震啸山林的挑衅嘶吼。崔黑城一字一句说道:“你只要敢出手,我必杀了他!”说着抬起手指朝这边遥遥一指。
刘叶感觉不对劲,他顺着崔黑城手指方向寻找,发现指的不是巫男,也不是曾环,竟然是刘叶自己!
刘叶不禁想要破口大骂,但理智还是让他没有说出脏话,愤怒喝道:“指错人了吧!”
崔黑城手指一动不动,锁死在了刘叶的位置。
刘叶感受到了那手指透过来的肆无忌惮的杀意,明白过来崔黑城并没有指错,不禁有些发怵。
丁婉儿扭过头来轻声说道:“他没指错。他知道曾环和巫男的性命我不在乎,只在乎你的。”
丁婉儿语气温柔,眼神中竟然透着长辈的宠爱。
刘叶只觉荒唐,随即脑中一转,苦笑道:“在乎我?因为我舅舅?”
丁婉儿笑了笑,没有说话。
崔黑城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把刘叶轰成齑粉。
看着远方战斗正酣的三只‘诡异’,嘈杂的撕咬声,各种火光土屑刺穿黑夜。
刘叶挠了挠头,脚步踉跄,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干脆跪地不起,口中喃喃:“舅舅,你到底惹了多少女人?”